。牛、骡、驼合六千四百头。若要一月内把二十万石都送过陇山,须用丁夫两万以上。”
“两万丁夫离田一月,秋粮谁收?”
“那便分程接运。只是沿路每一处都要设仓、设吏,耗费更大。”
“费钱总好过费民。”
张承业让人取来舆图,从灵州往南,沿盐州、庆州、邠州,一直划到咸阳。
“分六段。车到一站,卸粮换车,人畜即返,不许越站。征丁一万二千,分番轮役,每丁不逾二十日。军户、孤寡、受灾之家,一概免役。若一户两征,先问里正;一村误收,便拿县令说话。”
敬翔在旁补了一句:“把这条写进告谕,不只发给州县,也贴到乡里。百姓知道役到哪一日止,路上才不会逃。”
“敬长史所言是。”
李愚等到此时,才将军器监的簿册呈上。
“现有常箭一百二十万支,强弩矢十六万。神臂弓二百具,配矢三万,俱已装箱。旧甲可修六千领,枪矛可补造八千四百件。”
张承业没有先看总数,只问:“一百二十万支箭,多少在库,多少还在匠户家中?”
李愚一怔,随即道:“在库八十七万。余者已经验收,尚未运回。”
“那便只有八十七万。”张承业把簿册推回,“何时进了库,何时再添上去。关中要的是能开箱上弦的箭,不是账面上的箭。”
李愚脸上一热,拱手称是。
赵瑜道:“神臂弓须强手操持,若拆散配给各军,只怕反误军用。”
“不拆。弓、矢、匠人自成一队,交葛从周带走。沿途坏一具便修一具,到了咸阳仍须满二百之数。”
度支所能支取的现钱,合九万四千余贯,另有绢布三万一千六百匹。张承业先划出出征诸军两月赏钱,又令各州按军籍给家属发一月口粮。有人以为军情方急,军属之粮可以稍缓,他却当堂驳了回去。
“丈夫远行千里,所念不过家中老幼。后方少发一斗粮,前军便多一个回头的人。这笔钱省不得。”
随军医工、兽医、药工也征得三百余人,分设五处伤病驿。运粮空车西去,归程不得空载,先载伤卒,再载损坏甲械。
这一夜,七道急令从留守府发出。
孙胜分段设仓,专管粮车交割。崔舣验马东送。韩群并河西诸仓之粮,王锴承接夏州道路。李愚、赵瑜停造仪仗、铜器,将铁、角、筋悉数拨入军器监。韦庄与杨尧臣草告谕,明示州县此战所征、所免、所止之日。袁袭重整关中谍报,凡虚报军功、隐匿损耗者,与误军同罪。
原定扩建的灵州南仓停了,王府东面的新署停了,几处尚未开工的学舍也暂缓一年。唯有秋收、主干河渠、马政、盐铁、医药五项不许耽误。
王府内库使也是在天将亮时来的。
他捧来一册黄绢小簿,低声道:“王府内帑尚有金银、钱帛,折钱二万余贯。王妃已经发话,尽数拿来助军。”
张承业翻过两页,道:“入军国账,另立一册。名目写借支,不写进奉。”
内库使以为听错:“使君,王府的钱用在大王军中,何须言借?”
“王府是王府,度支是度支。今日因国难混在一处,明日便有人敢借国难之名,把官仓搬进自己家里。”
张承业取笔,在册首亲自写下“内帑借支”四字。
“这账未必要还,却不能不记。”
敬翔看着他落笔,忽然笑道:“大王若在,多半要嫌继元麻烦。”
“嫌便嫌吧。”张承业吹干墨迹,“他在咸阳只管与朱温争命。我在灵州,得替他把往后的日子也留下来。”
天明时,第一批粮车已经出城。
车上并没有六万石粮,只有从灵州各仓先凑出的八千余石。后面的粮尚在装袋,盐州的车也还没到。可前一站接运的文牒已经先发,沿路仓吏开始清场,民夫按里轮换,空车返程时另有成药、麻布和抬伤兵的木架随行。
孙胜站在城门下清点最后一队车,忽然问道:“使君可要给大王回书?”
“自然要回。”
张承业在马上展开一张短笺,只写了数行。
“二十万石分三批东运,军赏、军属粮并发。灵夏无乱,河西诸仓无虞。大王只看东面,不必回头。”
他没有写臣愿万死,也没有写凉国已空。
车轮压过晨霜,辚辚向南。灵州百姓看见长长的粮队,自行把道路让开。有人站在田埂上张望,也有人低声议论,却没有差役拿鞭子驱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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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长安春明门外,也挤满了迎驾的百姓。
只是他们身后站着京兆府差役,街口列着披甲的宣武军。
天还未亮,王彦章便带兵接管了春明门。姚长奇奉诏领六军旧卒出迎,所部刀槊却先被收去,只许披甲列班。几名旧军校不肯,宣武军也不争辩,只把人拖到城门旁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