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光线从窗棂外渗了进来,弥散的空气都是轻快的。
甄珠的心情愉悦,嘴角不由地勾了起来,坐在软榻上,拿着懿旨拂了下硕大的孕肚。
“看到了吗,如果你是个女娃娃,那么娘亲就可以带你走了。”
腹中的孩儿好似真的听懂了她的话般,居然在此神奇地轻轻地踢了她一下。
甄珠感受到了,眼底翻着奇异的光芒,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你是不是也想跟娘亲走啊?”
她笑着说完,从软榻上站了起来,打开了紫檀木柜子,在内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将其小心收了起来。
刚合上了匣子,内室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甄珠还以为是碧云她们,就此转身。
谢惟危刚一进来,就见到了甄珠脸上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的明艳笑容。
宛若案前静默的泥菩萨,被悄然注入一缕魂魄,褪去连日的沉郁倦怠,重归鲜活灵动,一如从前那般顾盼生辉、娇媚嫣然……
屋中二人四目相对,皆是不约而同的一怔。
谢惟危目光落在甄珠的脸上,凝视着问道,“拾钱了,这么高兴?”
甄珠望着他,唇角笑意缓缓淡去,终是敛尽,只剩一片冷淡。
“差不多吧。”
“嗯?”
谢惟危似是忽然对她有了耐心,等着下文。
甄珠微微一怔,轻掀眼帘,心底暗自诧异,从前的谢惟危,最是不耐听她说这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本就是夫妻之间尚且不能共享喜乐的关系,如今马上就要和离了,更无诉说的必要。
更何况那道懿旨还要三日方能生效,谢惟危本就执意不肯放她和离,此刻若是吐露实情,徒生变故,得不偿失。
“不过一桩小事,你不会感兴趣。”
她敷衍了一声,越过了谢惟危,坐回了软榻上,拿起了典籍翻看了起来。
谢惟危却并没有就此离开。
他站在原地,注视着窗下有孕的妻子看书的画面,狭眸微沉,状似无意地问道。
“过几日有宫宴,要一起去吗?”
这事皇后也说过,甄珠听到这话,连头都没有抬一下,随便找了个借口应付。
“不了,我有约了。”
她打算届时同沈昭昭一块。
谢惟危听到这话,却像是明白了什么,扯唇冷嗤了下,转身就此出去了。
他不在此地,甄珠整个人都自在了许多,捧着热茶继续看起了书来。
她在帮助皇后完成续笔,在宝章阁晋升一事很快在镇国公府内传开了,接下来连着两日,除了秦氏之外,有不少人前来道贺。
兰苑还是头一回这般热闹了起来。
三夫人也来了。
说实话,她一开始是非常不看好甄珠的,觉得她定然会被皇后给处置了,哪成想……
甄珠还藏了这么一手!
她笑着开口,“珠珠,三婶早前便知你绝非池中之物,今日果然得偿所愿,出人头地。你堂妹也有心做画医,不知可否拜入你门下,入宝章阁做女史?”
如今明晋风气开明,容许女子出外任事,有这般履历在身,往后她女儿谈婚论嫁时,便是极亮眼的资本。
外间来了不少女眷,二夫人闻言当即一声嘲笑。
“前些日子,是谁还笃定珠珠续笔必定失败,到头来还要拖累镇国公府上下四处求情?”
甄珠落魄之时,三夫人避之唯恐不及,如今显贵,便想着前来沾光。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三夫人被这番话刺得脸上发烫,奈何二夫人如今掌家,她不便当众回怼,只得强辩一句。
“我又不是在与你说话!”
甄珠没料到今日来客这般多,本就应付这些人有些疲倦,再加上对三夫人没什么好感,便一口回绝了。
“抱歉三婶,我眼下并无收徒的打算。”
三夫人本就脸上有些挂不住,再遭甄珠一口拒绝,只觉成了此地所有人的笑柄,心头郁气翻涌,脸色登时沉了下去。
“既如此,那我待会去问问云栖轩那位,她素来心胸宽和,许是肯帮我这个忙……”
说罢,她像是忽然想起一桩新鲜事,转头看向甄珠,故作讶异道。
“对了,前些日子,惟危不是让云栖轩的那位,给她的家人在京中随便挑宅子吗,如今总算是落定了,你们猜猜,她选在了何处?”
甄珠全无兴致,并不搭腔。
三夫人眼底泛着讽色,自顾自揭了谜底,“她啊,挑到了甜水巷!”
甜水巷。
这熟悉的地名落入耳中,甄珠的脸色倏地一变。
那地,不是从前的镇远侯府,自己的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