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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没亮透,校场上就响起了刺枪声。
林越从帐里出来的时候,看见阿史那·云已经站在校场边了。她穿了身利落的灰布短打,靴帮扎紧,腰后短刃别在惯常的位置上。正蹲在一排新兵前面挨个检查他们的枪尖绑带,间或抬手替某个新兵正一下握姿。
她的眼眶没有肿,声音也不哑了,跟新兵说话时平稳利落,像一个已经站在这位置上很久的人。
林越从灶房拿了两只馒头过来,递了一只到她手边。她接过去咬了一口,嚼着继续往下检查了三个新兵的枪尖,咽完了才偏头看了他一眼。
"粮草督办那边章程送来了没有?"
"没有。昨晚说今早送,到现在没见人。"
她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朝营房方向看了一眼:"我去催。"
林越伸手拦住了她肩膀前面。掌心停在她肩前一寸,没有碰上去。
"不用。他卡着不送来就是等着我去催。我一催他就拖着说马上办,反复几次把时间磨掉,粮草自然就紧张了。"林越收回手,从怀里掏出那卷银印和调令文书,"章程不送来,我就按自己的路数走。银印在我手里,调令写着西北战区全权署理,粮草官不配合的情况下可以直接签调拨令给永宁镇粮仓,十天报备提前的特批条件我拿都尉衔的调令自己签。"
"你替他签了?"
"签了。他送不送来章程不影响我写调拨令。"林越把银印和调令收回去,"今早让人把加盖了银印的调拨令送永宁镇去了,三天后粮车会到营里。"
阿史那·云看着他收银印的动作,凤眸里闪过一道极淡的亮光。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去检查剩下的几个新兵枪尖了。走两步之后她抛了一句话过来:"那条章程昨天就被郑文远搁在桌子底下了,我路过他帐门口从缝里看见的。他自己签了个'延期'的批注。"
林越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路过郑文远帐门会注意到那张纸的方位。他转身朝校场中央走了几步,刘大柱正带着新兵做第二轮的列阵变换,四百多人分成五组在东西两个半场交替推进,阵型虽然还粗糙但已经比昨天整齐了一倍不止。
午饭后,粮草营那边果然来人了。来的不是郑文远,是个面生的文书,手里捧着一沓纸,说粮草督办有东西要呈给都尉过目。林越接过来翻了翻——章程,整整三大页,细则详尽到每种粮食的拨付流程要签几道批文。他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头,目光越过文书肩头看向营房的方向,没有说什么,把章程搁回了案上。
"拿回去告诉郑督办,章程我看完了。我签了一份加盖银印的调拨令先走了流程,三天后粮车到营里,让他记得安排人手卸货入库。"他顿了顿,"另外下次章程直接由他本人送,别让文书替他跑。"
文书脸色变了变,但没敢多说什么,拿了章程走了。
阿史那·云蹲在灶房门口削一根新弩弦的备线,侧耳听了林越那几句话,低头继续削,嘴角在垂下来的碎发后面动了一下。
第三天上午,永宁镇的粮车到了。六辆板车沿着驿道驶进营门,车上的粮袋码得齐整。后营的杂役开始卸货时,郑文远终于露面了,站在粮车旁边清点数目,一张白净的脸上挂着勉强撑出来的客气笑模样,朝林越拱了拱手:"都尉动作快,粮车这么快就到了。"
林越站在粮车另一侧看着杂役把粮袋一袋一袋往库里搬,应了他一句:"后营的粮仓清理过了吧?"
"清理了清理了。腾出了三间空仓位。"
"六车粮分三间放,正好。辛苦督办调度。"
郑文远笑了一下,笑完了之后那张脸上的客气像是被太阳晒薄了半层,露出底下一点不太自然的东西来。他转身朝库房走了,步子比上次略快了一些。
阿史那·云从灶房门口站起来把削好的弩弦线卷好收进袖口里,走到林越旁边望着郑文远消失在库房拐角的背影。
"他三间库房只腾了靠门的两间,第三间本来堆了一批霉麦,今天早上才让人临时搬走,底下垫的草席都没干透。"她的声音很低,只有林越能听见,"你运来的粮如果放进那间,底下的潮气会沤坏袋底。"
林越没有看第三间库房的方向,目光落在正在卸货的杂役身上。
"他知道我会来查库房。"
"那你还把粮放进那间?"
"不放。"林越偏头朝刘大柱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让刘大柱带人把第三间库房的地面重新夯一层干土铺新草席,今天下午弄完。弄完之前所有粮袋堆在廊下通风处,苫布盖严实。"
刘大柱接了令开始招呼人动工。铁锹声和夯土声从库房方向传过来,郑文远从库房里探出半张脸朝外看了一眼,又在门后缩回去了。
傍晚时分,所有粮袋安全入库。地面新夯的干土和草席还散发着新鲜泥土的气味。林越蹲在库房门口看着最后一袋粮被码上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阿史那·云从校场那边收队回来,走到他旁边站定,把他腰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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