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总有金属味,手指头发麻,去镇卫生院看了,大夫说是颈椎病,开了膏药。
陈磊捂住话筒,抬头看贺知舟,脸色发白。
“镇卫生院当颈椎病治了。”
贺知舟的表情没有变化。
“让他马上去县医院挂急诊,就说疑似重金属中毒,查肝肾功能和尿锡浓度。你把我的电话给他,让县医院的大夫打给我。”
陈磊把贺知舟的号码报了过去,挂了电话继续打下一个。
二十三个号码,打通了十五个。
四个空号,四个关机或无人接听。
十五个接通的人里,分布在六个不同的省份。
九个人有不同程度的症状,从头晕恶心到手脚发麻,最严重的一个已经开始出现记忆力减退,买菜找不到回家的路。
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是中毒。
没有一个人被当地医院正确诊断。
陈磊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放下手机,手指关节发酸,签字笔在桌上滚了两圈。
“十五个通了的里面,九个有症状。八个没打通的加十四个没号码的,一共二十二个人,完全失联。”
宋清河把数字记在本子上,笔尖在“二十二”下面画了一道线。
“失联二十二人,有症状九人,暂时无症状六人。有症状的九个分散在六个省,最远的一个在甘肃。”
贺知舟拧开保温杯,水又凉了,他还是喝了一口。
“有机锡的神经毒性有潜伏期,轻度暴露的前驱症状可能在停止接触后两到四周才出现。那六个说暂时没感觉的,不代表没事,只是还没到发病的时间窗。”
宋清河的笔停在纸面上。
“那现在有症状的九个人,当地医院根本不知道是有机锡中毒,开的药全是对症的止痛片膏药。如果里面有人发展成脑水肿……”
“镇卫生院连CT都不一定有。”
贺知舟把保温杯放下,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他们会以为是脑梗或者癫痫,按常规方案处理。等到不对劲转上级医院的时候,窗口期可能已经过了。”
陈磊攥着手机站起来。
“贺哥,那怎么办?九个人分散在六个省,我们不可能一个一个飞过去。”
“不需要飞过去。”
贺知舟掏出手机,打开梁文博的对话框,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字。
“梁处长,精达电子四号车间夜班工人三十七人,多为外地临时工,停产后已散回各省。目前联系上十五人,九人已出现中毒前驱症状,分散在六个省份,均未获正确诊断。另有二十二人完全失联。需要省卫健委协调国家卫健委,向相关省份发函协查,同时下发诊疗指导方案至基层医疗机构。”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手机震了。
不是梁文博的回复。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归属地显示安徽阜阳。
贺知舟接起来。
对面是一个年轻男声,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方言口音。
“喂,是贺医生吗?我是阜阳第二人民医院急诊科的值班医生,刚才有个患者拿着你的电话号码来挂急诊,说你让他来查重金属中毒。我想问一下,这个人的情况到底是……”
“他的名字叫什么?”
“周国强,男,四十一岁。”
“他现在什么状态?”
“精神差,双手震颤,查体发现双下肢肌力下降,膝反射减弱。我们初步考虑的是……”
“不是你们考虑的任何东西。”
贺知舟的声音打断了他,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钉在实处。
“三甲基锡职业中毒,立刻查肝肾功能、尿锡浓度,同时做头颅CT排除脑水肿。你们医院有二巯基丙磺酸钠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什么酸钠?”
贺知舟闭了一下眼睛。
六个省,九个正在发病的人,散落在不知道多少个连药名都没听过的基层医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