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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三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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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月圆之夜,扫帚下的惊雷(3 / 5)
着喉咙。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抖。是热的抖。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滚烫的、贪婪的抖。他攥着那几根金条,攥得指关节发白。像攥着几根烧红的铁条。但他不觉得烫。他觉得凉。凉到心里。凉到让他清醒。凉到让他知道,他的后半生,就在手里了。

    他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

    张丽正在远处。对着几个心腹喋喋不休。她在布置最后的撤退路线。她在交代谁先走,谁断后,谁负责点火。她的声音尖细,在风里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没人注意这边。没人看见一个连长,蹲在墙角,手里攥着几根金条。

    他迅速地把金条塞进怀里。那地方立刻鼓起一块。在他的军装里面,在他的棉袄里面,在他的胸口上。那几根金条,贴着他的皮肤,凉冰冰的,像几块冰。但他觉得暖。他觉得那是他的后半生。是他的命。是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打了半辈子的仗,杀了半辈子的人,终于等到的一笔账。一笔能让他在这个乱世里活下去的账。

    他又胡乱地把麻袋里露出的关金券塞回去。那些废纸。那些像垃圾一样的纸。他把它们塞进麻袋,像塞进一个棺材。然后,他抓起那个泄密的麻袋,狠狠一脚,踢进了旁边的阴沟里。

    阴沟里积着水。是雪水。混着油污和铁锈。麻袋落进水里,发出"噗通"一声闷响。那声音很重。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渊。像一声叹息。像这世道里,无数声叹息中的一声。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的脸上,那凶狠的戾气,瞬间消失了。像被一只手抹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贪婪的、得意的笑意。那笑意很小,很淡,像一道裂缝,在他那张粗糙的、铁一样的脸上裂开。裂缝里,透出一点黑色的、黏稠的东西。那东西叫贪婪。叫活命。叫在这乱世里,一个人为了活下去,能出卖一切的本性。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金条。隔着军装,隔着棉袄,隔着一层又一层的布,他还是能感到那股凉意。那股让他清醒的、滚烫的凉意。他又看了一眼那个阴沟。阴沟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但赵秃子知道,那里埋着的不是垃圾。是他的后半生。是他用三百箱炸药、用一百多条人命、用这座即将被炸毁的工厂,换来的、最后的、唯一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高飞。

    高飞的背影,佝偻着,在远处扫地。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那声音很单调。很枯燥。像这世道里,最无聊的声音。

    赵秃子的眼神变了。那眼神里,少了几分凶狠。多了几分……复杂的东西。那东西,像交易后的默契。像一个杀人犯,在收了钱之后,看了一眼雇主干的眼神。像一只被收买的狗,看了一眼给它肉骨头的人。那眼神里,有贪婪,有得意,有庆幸,也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警告。

    他知道。这金条,不是白给的。这是封口费。是买命钱。是让他赵秃子,在这最后的几个钟头里,把眼睛闭上,把嘴闭上,把良心闭上。是让他在这座工厂被炸毁之前,把那根引爆的线,松开一点。是让他用三百箱炸药,换几根金条。

    他摸了摸怀里的金条。沉甸甸的。凉冰冰的。但他觉得值。

    三百箱炸药,能换几根金条?这买卖,他亏大了。但他不在乎。因为炸药不是他的。工厂不是他的。这座城市不是他的。他的命,才是他的。而那几根金条,能买他的命。

    高飞依旧没说话。

    他扫到赵秃子脚边,停了一下。他用扫帚,把赵秃子脚边被踢散的尘土,一下,又一下,扫得更干净了些。那动作,沉稳,缓慢。像在擦拭一件刚刚完成的、肮脏却又至关重要的交易。像在擦掉一个杀人犯手上的血。像在擦掉这世道里,一层又一层的污垢。

    他知道。赵秃子上钩了。

    那贪婪的蠢货。用三百箱炸药,换了几根金条。这买卖,他亏大了。但高飞不在乎。只要工厂保住,几根金条,算什么?他甚至觉得,用这点身外之物,去换一个民族的工业火种,简直是占了天大的便宜。那些金条,是他扫地扫出来的。是他弯着腰,一寸一寸地,从这片土地上捡起来的。现在,它们又回到了这片土地里。回到了阴沟里。回到了那个黑暗的、潮湿的、散发着恶臭的洞里。像一个轮回。像一个笑话。

    他直起腰。佝偻的背影在月光下像一座沉默的碑。一座没有字的碑。一座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碑。碑上刻着什么?刻着他的名字。刻着他的半辈子。刻着他扫过的每一条路,捡过的每一个铁疙瘩,攒下的每一分钱,和今晚,用那些钱买下的、这座城市的黎明。

    他继续往前扫。扫帚划过地面,声音依旧单调。"沙——沙——"。那声音在风里飘着,像一首歌。一首没有词的歌。一首只有扫地的人才听得懂的歌。那歌里唱着:扫干净。把那些贪婪扫干净。把那些凶狠扫干净。把那些即将被炸毁的希望扫干净。然后,等天亮了,再扫一遍。扫出一条路。一条从黑暗通向黎明的路。

    他知道。赵秃子的贪婪,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需要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