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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张丽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她的脸几乎贴到了赵秃子的鼻尖上,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你最好真的懂!你最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这哈尔滨的冬天,冷得很。你要是搞砸了,你要是少放了一箱,你要是哪个引爆点没接好,让共军捡了便宜——"她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我保证,你会比这天气还冷。"
赵秃子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张丽。那双眼睛,很小,很黑,像两颗嵌在铁块上的钉子。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屈辱。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枯井。井底没有水,只有泥沙。和死鱼。
他转过身,走了。高跟鞋的"嗒嗒"声还在走廊里回荡,他已经走到了门外。雪风灌进来,吹灭了他身后的那盏灯。
但高飞、秦康、李雪和关明,却在谋划一场盛大的"欺骗"。
一场用生命、技术和意志编织的骗局。去对抗那场毁灭。去在那三百箱炸药和十五吨***的缝隙里,塞进一颗钉子。一颗能把整块铁板都撬开的钉子。
四个人的秘密会议,在关明的警察局办公室里召开。
那是一间很小的办公室。在警察局的二楼,最尽头,窗户对着后院的一棵枯树。冬天,树是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瘦骨嶙峋的手,在向天祈祷。办公室里只有一扇窗,一桌,两椅,一个文件柜。桌上有一盏台灯。绿罩子的,灯座是铜的,生了铜绿,但还能用。灯亮着,昏黄的,像一只疲惫的眼睛。
这次,没有地图,没有图纸,没有任何纸面上的东西。只有四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决绝的光。那光不是亮的。是暗的。像黑暗里的炭火,被灰盖着,看不见火焰,但能感到那股烫。那股能把人的皮肤都灼穿的、滚烫的东西。
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投在地板上,投在天花板上。四道影子,像四柄即将出鞘的利剑。剑还没有出鞘。但剑柄已经在手里了。握得很紧。紧到指关节发白。
关明先开口。他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沙哑。像砂纸在磨刀石上划过,带着血腥气。他刚从外面回来。他的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擦痕,是树枝刮的,还是子弹擦的,没人问。他的警服领口敞着,里面的衬衫领子发黄,硬得像纸板。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他坐得很直。像一根钉在地板上的桩子。
"炸药,一共三百箱,***。"他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威力足够把整个厂区炸上天,连地基都掀翻。"
他停顿了一下。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要说的下一个名字,像一块石头,卡在喉咙口。
"张丽亲自盯着。那个连长叫赵秃子。"他吐出那三个字的时候,像吐出一颗带血的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手上沾的血,能淹过脚踝。硬抢,不可能。那是三百箱炸药,不是三百斤白菜。你搬不动。你一靠近,他就炸。他不在乎。他已经死过很多次了。再死一次,对他来说,跟打个盹没区别。"
他说完,靠回椅背。椅子发出一声**。像这间老旧的办公室,也在为它的主人承受着什么。
李雪接着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像一根绷紧的琴弦。你轻轻拨一下,它就会发出清越的、能刺破寂静的声音。她的脸色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皙的白,而是一种透明的、能看到底下青色血管的白。她的嘴唇干裂,带着被自己咬出的血印。她一直在咬嘴唇。从他们坐下来那一刻起,她就没停过。像一只兔子,在笼子里,啃着那根唯一的栏杆。
"通讯线路,我已经切断了。"她说。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在数数。一,二,三。"厂里通往外界的电话线,我都做了手脚。剪断了主线,接上了假线。只要他们一拨号,就是忙音。永远的忙音。像这世界已经死了,没有一个活人能接电话。"
她抬起眼,看了关明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只有同志之间才有的东西。不是爱。不是同情。是一种确认。确认对方还在。确认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但张丽有无线电。"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一根弦,被拨到了最低的音,"那是她直接连通上峰和附近驻军的命根子。这是最大的隐患。她可以直接呼叫空军轰炸,或者调集附近的炮兵部队覆盖射击。我们切断了电话线,但她只要拿起那个黑匣子,说一句话——一切就都完了。"
她说完,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她的指甲,被她自己咬得参差不齐,像一排锯齿。
秦康推了推眼镜。
他的眼镜是圆的,金属框,镜片很厚。镜片上反射着昏黄的灯光,像两团小小的、摇曳的火。那火光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他坐在那里,很安静。像一间关了灯的屋子。你知道里面有人,但你看不见。
"修改爆破线路图,我能做到。"他的声音平稳,像在读一份枯燥的机床保养报告。"我可以画出一张假的线路图。把主要的引爆点,引向厂区东侧的空旷地带。那里是废料堆,除了垃圾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