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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去狱卒随时可能折返,牢里不能久呆。
又叮嘱了几句话,轮班守卫回来之前,江源在外学鸟叫,催促钱小玉先离开了。
二人又回到旧宅。
江家藏在小巷的旧宅,本是为偶尔来探亲的远亲准备,如今无人居住,正好方便钱小玉藏匿。
因今日实在太晚,江源又是背着爹娘出的门,再晚怕被发现端倪,江源将钱小玉送回后,再三提醒不要乱跑,这才离开。
待江源走后,钱小玉快步回到屋里,打开放在床头的包袱。
为防万一,江源为她寻来了几套贩夫走卒的衣裳便于逃走。
钱小玉从旧衣里翻出一套深色布衣换好,上身是件短衫,下头是马裤布靴,又对镜将长发束成圆髻,以头巾拢严,剪了块黑色帕子绑在脸上,末了,推门望望头顶。
月银如水,今夜分明是个不平夜,月光却分外柔和。
她撑手一翻,越上高墙,身影也如一道暗色阴影,轻盈覆盖一片又一片的土地。
钱小玉的轻功最好。
钱有富第一次当爹,总盼着将她养成一个聪明乖巧、幽娴贞静的千金掌珠,最好诗词歌赋无一不通,琴棋书画样样擅长。
可惜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钱有富不是方正那样的读书人,七岁以前,她去过最多次的不是赌坊就是澡堂,读过最多遍的书是《骗经》《千门秘录》,见过最多面的人是盗贼赌徒,想长成钱有富心目中的金枝玉叶,无异于要韭菜长成兰花。
后来钱有富也就放弃了,另辟蹊径教她些拳脚功夫,想着跑江湖学着点防身也好。
钱小玉拳脚学得一般,于轻功一道上却天赋秉异。钱有富偷鸡被狗撵时,钱小玉溜得比她爹还快。
大抵这份偷鸡绝技,也是刻在骨血里的。
江源叫她不要乱跑,钱小玉却还惦记着留在家里的手札。
那本手札……
那本封皮描着佛语的手札,不知是精魅还是神仙,能让凡人观窥一丝命数。尽管江源再三同她保证,有江允直在,钱有富绝不会有事,可钱小玉心中总觉不安,尤其是今夜见到他爹用刑后的伤痕,更令她恐惧。
寻常小事,不会第一日就上刑。
她害怕,越害怕,就越想找到手札,仿佛穷途末路之人去街头卜卦,固执地求一方心中安慰。
病急乱投医。
钱小玉在檐上停下脚步,半个身子趴在冰凉砖瓦上,低头俯瞰下方。
四下无人,钱家大门敞开着。月亮全然升起来,银色光芒洒照院里。
原本整齐的柴扉被扯坏一半,还有一半落在地上,七零八落。她爹精心侍弄的葵菜苗被踩得东倒西歪,只剩几根稀稀拉拉的叶子伶仃竖着。钱小玉爱干净,每日都要扫地泼水,而今院子里全是泥泞脚印,仿佛洪水过境。
门前那棵杏树被风吹得偏了偏,树影“娑娑”作响,一片树影从重叠的黑色飞了出来,又像流动的水,刹那间滚进屋中。
屋墙年久失修,连日又被雨浸泡多时,砖瓦少了一块,她不慎手滑跌了一跤,脊骨撞到地上,震得五脏六腑生疼。
钱小玉不敢出声,忍痛站起身,借着明亮月光看清屋内情景,不由震了一震。
满屋狼藉。
桌柜、椅凳以及碗盏翻倒一地,仿佛刚被土匪洗劫过,满地砖瓷碎片,她小心跨过满地杂物,快步去到门檐下。
门檐下,一只木桶倾倒着,倒出些烂菜叶,是要去倒潲水的废渣桶。他爹一大早被抓,还没来得及把桶里废渣倒掉,钱小玉半跪下来,扒开秽物往里翻找,果然从其中翻出一本手札。
她赶紧抓起揣在怀里,暗自庆幸,忽被脚边一物吸引住目光。
一只被摔得半碎的陶罐子,里头的银钱已不翼而飞。
这只陪伴她多年的陶罐,自记事以来一直跟着她,钱有富赚来的铜板都被小心收在罐子里,一同放进去的还有她对生活的期望。
如今碎成齑粉。
她怔怔看着,外头突然有人声传来。
“谁?”
钱小玉悚然一惊,此时往外跑会撞上来人,当机立断躲进茅房。
脚步声自远而近,伴着明亮灯火,门外走进两个穿红衣差服的男人。
其中一人手提一盏灯笼,目光狐疑地在屋里逡巡一转,道:“我刚才好像见着个人影?”
“有吗?”
另一人不解,目光跟着警惕起来,二人摸出腰间佩刀,谨慎地往里走来,正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叫。
“喵呜——”
一只花猫跃上窗台,很快窜进院落里,消失不见。
男人神情放松下来,将抽出的刀收回刀鞘:“原来是只畜生。”
“一只猫也值得你吓成这样。”说话人嘲笑,跟着收回刀,往茅房的方向走去,靴子踩过碎陶片,发出“吱嘎”一声。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紧接着,衣物的摩擦声变成水流声,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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