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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月亮在地上洒下一层白霜,照得秋夜异常明亮。
晚前下过一阵雨,檐下水洼里,倒映着大红柱子边两尊石兽影子。
一阵梆锣声远远飘来,顺着墙瓦很快浮荡开去,渐渐重归寂静,水中涟漪却未停止,石狮子身后,一双人影在夜色间悄然闪过。
值夜守役远远瞧见替班衙役过来,立刻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灯笼递给来人,打了个呵欠掉头走了。
轮值衙役站在原地,等先前人走远,这才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待到了耳房门前,衙役站定,脚下被昏黄灯色照亮,也照亮了他对面的人。
来者藏在阴影中,穿件狱卒的灰色麻衣,头戴黑布帽,腰间一把铁尺,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被刻意涂抹过的脸。
钱小玉看了看四周,低声问:“没被人发现吧?”
江源摇了摇头:“放心。”
白日找到钱小玉后,为怕生事端,他先将钱小玉藏在江家一处无人旧宅,派人去县衙打听,一直等到傍晚,也没等来钱有富的消息。
这实在很不寻常。
在屋里干等也是心急,钱小玉和江源一合计,便去偷拿了狱卒的衣服,趁夜偷偷潜入县衙,瞧瞧钱有富到底现在是何情形。
入夜后极其寂静,深秋夜风寒凉。大门前是朱漆黄底的堂鼓,往后是前院,有两根粗大圆柱,顺着圆柱往里走,是关押囚犯的牢室……
影子在身后无声追着少女的脚步,熟练而轻巧,过去多年,钱小玉曾无数次来过这里,找江源、找晴云,给轮班的钱有富送饭……
这里每一块砖石她都烂熟于心,每一面高墙她都心中有数,她爬过院子里那棵榆树,也钻过后墙里被翠竹掩住的狗洞,纵然闭上眼睛,也能摸得出去牢房的路。
县衙四处无人,更深墨色聚拢过来,漆黑长夜里,檐下灯笼如两盏青荧荧的眼睛,森然盯住她不放。
钱小玉蓦地停下脚步。
江源紧跟在她身后,冷不防差点撞上她后背,一抬头,就见钱小玉直直盯着前方。
不远处的耳房,是平日里六房书吏整理文书的地方,此刻灯还亮着。
顺着打开的窗能瞧见,桌前坐着个人,长衫清瘦,凝望牢房的方向出神,竟是方正!
晴云爹惧内,夜里总要准时归家,此时已是子夜,竟还逗留在此。
钱小玉心里不免有些焦急,眼下轮换的衙役被江源的人牵绊,暂且还未过来。可时日紧迫,晴云爹迟迟不走,他二人如何混进大牢,若要直接冲出去……
方正虽不爱说话,但一向铁面无私,万一一个想不开,将他们二人也一并“铁面”进去……
才想到这里,就见耳房里传来几声咳嗽,紧接着,房里的灯灭了,“吱呀——”一声,一隙昏色顺着门缝流泻出来,方正提着灯笼从耳房里走出,转身将门掩上,撩着袍子走了。
四周又恢复了安静。
钱小玉转头,对上江源同样庆幸的眼神。
老天保佑,要是方正一直在这里逗留下去,可真就麻烦了。
二人不敢耽误,忙提了灯笼,绕过耳房,走向那处入口狭窄的囚室。
钱小玉已与江源提前说好,留一人在门口把风,等江源在门口站定,她便提着灯笼走进大门。
囚室深幽,黑不见光,只有墙上幽微火把摇曳,照着霉烂石壁,发出潮湿朽气。
钱小玉并非第一次来这里。
小孩儿淘气,总是好奇,江源曾偷偷带钱小玉和晴云进来开眼,后来被崔婶知道,直说犯晦气,同江允直告状。江允直将江源狠揍了一顿,差点下不来床,之后江源便不敢了。
如今江源瞒着他爹将她从官差眼皮子底下带进来,若是被发现,恐怕不是揍一顿了事。
钱小玉心里有些愧疚,脚下的步子更轻了些,唯恐惊动旁人,给江源招来麻烦。
脚步声落在长长甬道中,发出空洞回响。前头囚室偶有几个人缩在角落,抬头看一眼她,目光落在她压低的帽檐和狱卒服上,又很快低下头去。
走着走着,钱小玉渐渐觉出不对劲来。
天河县是个小地方,县衙牢房里嫌少有大案罪囚,无非都是偷鸡摸狗的小犯,打顿板子了事,牢房里常年都是空的。
可这一路都没有她爹的影子,如今中间一段是空囚室,只剩最后段的甬道尽头。
尽头是犯下重罪死罪的囚室。
一股不安从她心头升起。
不可能的。
她爹上午才被抓回县衙,案子都没审,怎么可能就被归于“重罪”?
应当是自己多心了。
但眼前甬道已走完,要过重囚的那扇门,钱小玉握紧拳,正要往里走,突然听到里头隐隐传来人声。
她立刻旋身,躲在挂着铁链的扇门后,借着门隙往里看了一眼,两个狱卒拖着一个戴着铁链的人正往里走,铁链擦过地面时,发出刺耳摩擦声。
狱卒如拖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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