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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日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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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菹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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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小玉一瞬不瞬盯着桌上手札,手中斧头握得死紧。

    她想得很清楚,一旦有什么不对,就一斧头下去给手札精劈成两半。

    然而片刻过去,无事发生。

    是被她骂怕了?

    钱小玉目光扫过纸页,其上字迹端正飘逸,似朗月青竹,一看就赏心悦目,再往下滑,字迹嚣张至极、狂放不羁,实在称不上一个“美”字,上下相比,对比过分鲜明。

    这手札精还怪有文采的,和晴云有得一拼。

    “沙沙——”

    夜雨凄凄,烛火幽微,忽明忽暗的火光在男子眼中变幻。

    寂静书房里,霍寻垂视纸上文字,眉间冷意寒似秋霜。

    “我是你爹钱有富。”

    浮浪之言,狂悖之语,初看仿佛是恶作剧,然而一旦拨开云雾,顺着线索思索下去,其中深意令人悚然。

    钱有富,死去十年的捕役。初次听到此人名字时,是在来凤楼大火,然而不久之后,他的回忆发生变化,来凤楼大火消失,钱有富案卷消失,再度出现时,其上前事已然不同。

    竹真直言他近来太过劳累伤神,要催促医官尽快前来施诊。

    但霍寻以为,并非自己有病。

    如果,在手札上写字之人,的确就是钱有富呢?

    十年前的钱有富,因窥见他手札上记录的案情,因此躲过来凤楼大火,之后如此荒谬,十分可笑。

    但在荒谬之余,所有的奇怪之处都有了合理解释。

    若是钱有富未曾死在那场大火之中,便不会有那份放在竹架上的案宗,竹真的记忆自然该与先前不同。

    人事之变化,犹精心搭建之机关,牵一发动全身。

    过去改变,未来自然不同。

    只是……

    霍寻并未全然相信手札之语,究竟是未来发生变化,还是有人在暗中装神弄鬼,只需一试便知。

    他抬眸,微寒的目光掠过手札旁,堆放的案卷。那是今日竹真寻回的钱有富的案宗,与先前‘戏楼大火’不同。

    霍寻重新提笔,悬腕在纸上写下……

    “熙宁十九年十一月初一,天河县捕盗班捕役钱有富,协从侵吞官银,并赃论罪,受菹醢之刑。”

    “菹醢?”

    钱小玉的目光落在句子尾端,两个生僻的、她不曾见过的墨字上。

    那是什么意思?

    疑惑暂时冲淡了恐惧,虽不知道菹醢是什么意思,但也瞧得出来不是什么好事。

    “侵吞官银,并赃论罪……”

    钱小玉只觉荒谬。

    她爹是个捕役,官银这种东西恐怕都没见过几次,还要并赃论罪,这么大阵仗,换做朝廷命官还有可能,换做她爹,实在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处去。

    而且,十一月初一,还不到一个月,她虽不是县衙里当差的,也知这样的大案审起来流程绝非一月能走完。

    手札精先前骗她说来凤楼会大火,实则无事发生,如今又故技重施扰人心乱,其心可诛。

    钱小玉脸色黑沉下来。

    这手札精越来越过分了,看来是被骂的不够。

    她想要再回敬几句,于是赶紧提笔,谁知墨渍划过淡白的纸页,什么也没留下。

    哎,又写不上去了?

    “唰唰——”

    窗外雨声渐细,香炉之中,一根香渐渐点至尽头。

    手札上写不出字迹了,霍寻搁下笔。

    他看了一眼桌上漏刻,从开始和对方写信到结束,约莫一炷香。

    他收好手札,坐在案前,思忖许久。

    第一次手札上写字当日,是落雨的夜里。

    之后数日天晴,水墨无法在手札上留痕。

    今日又是秋雨夜,手札再次能写上字。

    似乎只有在雨夜,手札才能显字,但雨夜是否成为通信前提,还需进一步证实。

    至于钱有富……

    死去十年的捕役活在另一头,正与自己写信,世间没有比这更荒诞的事。

    或许是游荡多年的鬼魂执念未消,固执地流连于旧案之中,又或许真如手札所说,对方所处之地,是熙宁十九年的秋日,一切未发生之前。

    但无论是“鬼魂”还是“过去”,所有源头都在于“真相”。

    他不在意是人是鬼,也不在意过去还是现在,只在意“真相”。

    真相。

    他已将关键消息借助手札传递给另一头,接下来,只需观察记忆是否出现变化,这份案宗是否会如上次的戏楼大火一般,再次变得不同,便可以确认,对方有没有说谎,手札两端,是否真的相隔了十年岁月。

    霍寻指尖合上手札,指尖拂过一边的案宗。

    案宗事由之下,是写得更加详尽的案情。

    “熙宁十九年十一月初一,天河县捕盗班捕役钱有富,协从侵吞官银,知情藏匿犯官之后窦氏,赃证两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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