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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滴滴霏霏,打湿窗前树影。
案几前点了灯,昏黄灯色下,霍寻在桌前坐了下来,打开发黄的手札。
白日里,官署中,竹真重新送来钱有富的案卷。
其上称,天河县捕盗队钱有富,并未经历来凤楼大火,也并未死在火场之中。
这与霍寻脑海中的前事截然不同。
竹真记忆中没有“钱有富”,曾经的证据如风过无痕,被另一段新的历史覆盖,然而他却还清清楚楚记得先前不同。
除了手札。
第一次市集遇到死囚钱小玉时,当天夜里,他在手札上曾写过钱有富失火的案情,那是唯一曾记录过记忆不同之处的“证据”。
霍寻目光落在手札之上。
写着佛语的手札在灯色下隐隐泛出金光,他垂眸看着,许久,伸手翻开一页。
“钱有富,天河县捕役,熙宁十九年九月初十夜,钱有富醉后引火,致含己在内共十七人丧命……”
熟悉的字迹仍在其上,没有半分变化。
霍寻微微松口气。
他不会无缘无故在纸上写下错误案情,证明有关钱有富一案并非臆想,那段回忆的确真真实实存在过,只是……
为何竹真不记得钱有富,为何钱有富的案情出现变化?
夜已深,窗外雨点打在花丛之上,一片淅沥作响,桌上烛火明亮,霍寻静静思索片刻,直到风声将他思绪打乱,他抬手,正欲合上手札,突然间,动作一顿。
一幕诡异画面出现在他眼前。
淡黄的纸页上,有新的墨迹渐渐散开,仿佛就在这屋中桌前,正坐着一个看不见的人,提笔在手札上写字。
极度荒诞的画面,无法解释的离奇。
他并不畏惧鬼神,倘若世上真有怪力乱神一说,未必不可降服,于是不动声色,冷眼旁观眼前一切。
墨迹慢慢爬出一条又一条的墨线,仿佛写字之人相当虔诚小心,一笔一画格外认真。
终于,蚂蚁般蠕动的小字停下爬行,应当是写完了。
霍寻目光如刀,骤然扫去,却在看清那墨迹时意外一瞬。
一只……乌龟?
凌乱的线条拼拼凑凑,画出一只拙劣粗糙的乌龟。
乌龟画得很潦草,和乌龟头顶的辱骂之言一般难看,看不见的“人”画得似是兴起,既丑陋又神似,末了,还在乌龟身后描了个圆圈。
他蹙眉盯着画成的画像。
此人是鬼是妖,他都不在乎,若是附身在手札之上的鬼魂,既能写字,也能画画,应当能以笔墨沟通。
只是昨日他的笔墨无法在书札上留下痕迹,不知今日能否成功。
霍寻伸手拿过羊毫,笔尖稍稍停顿,终于还是在纸上落下——
“你是何人?”
刹那间,顺稠的松烟墨瞬间被纸吃透。
“哐当!”
窗外大雨未停,院中积水盈尺,灯笼照得水面一片泥泞的明亮,屋子里,梳妆台前的板凳禁不住人往后一窜,倾倒在地,寂静夜里分外清晰。
隔门似乎传来钱有富响亮的一声谩骂,紧接着又转为如雷鼾声,平日厌烦的鼾响在今夜却如一道护身符,暂时驱散了人心中恐惧。
钱小玉连滚带爬躲在床后,惊魂未定地望向桌上手札。
刚才……就在刚才,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本手札竟然无人握笔,自发地写字了!
手札成精了!
她过去只听过狐狸黄鼠狼成精,还是头一次见手札成精,这手札封皮上还写了佛语,道行竟如此之深,佛家也镇不住它。
怎么会有如此可怕之事?
还问她是何人?
它想做什么!
钱小玉两手抱头蹲在角落,颤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半晌无声。
手札仍静静躺在梳妆台上,无辜得像一本平凡手札,只是怎么看怎么妖异。钱小玉在抱头蹲了半晌,始终没见它动静,实在按捺不住,猫着腰一点一点走过去,走一步停半步,磨磨蹭蹭,终于走到了梳妆台前。
手札精一动不动。
钱小玉鼓起勇气朝上面飞快扫了一眼。
“你是何人”四个字飘逸遒劲,很是漂亮,只是越看越觉得眼熟。
似乎与写“钱有富,天河县捕役……”这行诅咒的字迹如出一辙。
果然,先前也是手札精的陷阱。
她警惕盯着手札,一面注意四周动静,但见这鬼东西上没再写什么新字,而四周也并没有冒出一阵青烟,出现个面白如纸的女人或是青面獠牙的小鬼,心下稍稍安定一些。
虽说是精魅,到底是脆弱纸身,一把火也就烧没了。
只是越发确定手札有鬼,钱小玉反而不敢轻易动作,万一招来什么因果报应反倒不美。
而且它问她是何人?
听起来似乎不大聪明,它看不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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