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是骨头自己留下的。”老人说,“人临死前怕什么、想什么、放不下什么,骨头会记一点。后面那声,是后来钉进去的。”
“金字。”
“叫它什么都行。”老人把铁管扔给他,“麻烦的是,两样东西缠久了。你一刀下去,砍得痛快,死人的那一点东西也跟着碎。”
陆临渊握住铁管。
“怎么分?”
老人没有直接答。
上方忽然落下来一个小竹篮。
篮子晃晃悠悠,差点撞在陆临渊头上。里面是一碗盖着木片的热粥,旁边塞了两块咸菜,还有一团重新卷好的布带。
姜小禾的声音从井口飘下来:“老头,活着没有?”
老人抬头:“本来活着,被你喊得少半条命。”
“那还剩半条,够吃粥。”
“我不饿。”
“谁问你了。”
老人嘴角抽了一下。
陆临渊把竹篮取下来,摸了摸碗沿,还热。
“吃吧。”
“你也管?”
“我只管一件事。”陆临渊把碗递过去,“你死了,谁告诉我后半句?”
老人盯着他看了半天,接过碗。
第一口吃得很慢。
第二口快了一点。
第三口时,他忽然停住。
“咸菜谁切的?”
“姜小禾吧。”
“切太厚。”
井口上立刻传来一句:“爱吃不吃!”
老人竟低声笑了。
那笑声很短,落在这口不知道埋了多少年的井里,显得有些陌生。
陆临渊这才注意到,老人身边堆着很多空陶碗。新旧都有。有人一直往下送吃的。只不过井底太暗,那些碗像一圈沉默的石头。
“谁给你送?”
“守殿的人。”
“他们知道你是谁?”
“不知道。”
“那为什么送?”
老人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把碗放回竹篮。
“很多年前有个守门的下来修井,见我没死。后来他老了,告诉徒弟。徒弟又告诉徒弟。”
“就这么一直送?”
“嗯。”
“没人问?”
“问过。”
“你怎么答?”
老人看着水面:“我说,我在等一件该还回去的东西。”
陆临渊没有追问。
老人反倒抬眼:“现在学会不问了?”
“问了你也不说。”
“有长进。”
他伸手敲了三下。
第一下重。
第二下轻。
第三下停得很久。
“死人若还记得自己是谁,他会回你。”
“若不回?”
“那就是散干净了。”
“九具帝尸都还有旧念。”
老人抬眼:“你确定?”
陆临渊想起谢衡眼底那一线灰。
“至少有一个。”
“一个就够试。”
上方突然传来谢听雪的声音。
“陆临渊。”
很短。
语气却不对。
他抬头:“怎么?”
“井壁在亮。”
老人脸色第一次变了。
“把灯灭了。”
陆临渊一掌扫过去。
油灯熄灭的同时,三十六根金丝全部亮起。
井里像突然落下三十六条细细的金蛇。
第一根从上方刺下来,目标不是陆临渊,是老人脚上的黑铁。
老人抓起铁管横挡。
铛!
火星贴着他脸炸开。
第二根绕过铁管,直扎他喉咙。
陆临渊横身切入,谢听雪的短匕贴着金丝往外一拨。匕首没有刃口直接硬碰,而是用护手卡住细线,借它下刺的力往井壁一带。
金丝擦过石壁,瞬间削下一片石屑。
“这东西一直在这?”陆临渊问。
“以前只听话。”老人后退半步,“你们把字砍疼了,它们来灭口。”
第三、第四根同时落下。
井底太窄,躲不开。
陆临渊左脚踩住井壁突出的石角,身体几乎横起来,让第一根从胸前擦过;右手匕首反挑,卡住第二根。金丝猛收,他手腕被扯得一下撞在井壁上,旧伤立刻发麻。
上面雷光一闪。
顾长庚的雷丝垂下来,准确缠住那根金线。
“别硬拽!”陆临渊喊。
“知道。”
顾长庚没有拔,而是把雷丝绕井梁一圈,借木梁转向,把金丝往侧边压。
谢听雪随后从井口探出半身,长剑刺入石缝。
她右肩不能压重,只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