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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失踪的第三天。
放映科办公室没生炉子,冷气嗖嗖地往骨头缝里钻,屋里却飘着股呛人的劣质烟味。
“砰!”
一只掉漆的搪瓷缸子重重砸在实木桌面上,滚烫的高碎茶水溅得哪儿都是,把旁边几份文件全阴湿了。
科长陈德彪双手撑着桌沿,死死盯着考勤表上那三个鲜红的叉。
他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骂娘的话憋在嗓子眼。
“三天了!整整三天!”
陈德彪拿手指关节哐哐敲着桌面,“他许大茂长本事了是吧?招呼不打一个,人直接玩失踪?真当这轧钢厂是他家开的!”
角落里,科员小吴缩着脖子,视线在满地水渍上扫来扫去,硬是不敢吱声。
“去!”陈德彪手指猛地一指小吴。
“现在就去九十五号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他给我提溜过来!今天要是见不着人,让他以后都别来上了!”
小吴不敢含糊,抓起椅背上的大衣,推门就往外跑。
小吴蹬着自行车,一路风驰电掣。
十多分钟,就推着车跨进了九十五号院的大门。
这院子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凉。
明明已经立春,小吴一进来,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刚进中院,正撞见王大妈端着个竹簸箕坐在屋檐底下。
她身上裹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嘴里正“嘎嘣嘎嘣”剥着花生,脚边积了一小堆花生壳。
小吴支好自行车,三两步跨上前。
“大妈,受累打听个事儿。”
小吴喘着粗气,“许大茂在家没?这孙子连着三天没去厂里报到,假也不请,这是搁屋里孵小鸡呢?”
王大妈手里剥花生的动作一顿,眼皮撩起,斜了小吴一眼。
“哟,敢情是轧钢厂的同志。”
王大妈抖了抖簸箕里的花生皮,嗓门一下就拔高了,话里带刺。
“你们厂里可真有意思。派人家下乡放电影,一走好几天,这会儿反倒跑我们院里来找人?拿我们老百姓寻开心呢!”
小吴愣住了。
下乡放电影?
他盯着眼前的老太太,觉得有些荒唐。
放映科这两周压根没往乡下派过活儿!设备全锁在库房架子上,连根电线都没动过!
“大妈,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小吴急了,“我们科长刚才在办公室骂了半天娘,让我来逮人。科里连张请假条都没见着,谁派他下乡了?他这就是旷工!”
“啪嗒。”
王大妈手一滑,刚剥出来的胖花生米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进泥缝里。
她看笑话的神情还没褪去,就全僵在了脸上。
“不能够啊!”
王大妈蹭地一下站起身,手里的簸箕差点掀翻,嗓音尖利得有些破音。
“前天晚上街道办来开大会,刘海中当着全院老少爷们的面,拍着胸脯打包票!他说许大茂接了厂里的硬任务,下乡去了!”
“刘海中可是你们厂的七级锻工,他敢拿这事儿撒谎?”
这一嗓子又尖又亮,把院里的街坊全炸出来了。
西厢房、正房的棉门帘接二连三地挑开。
几个原本在水池边洗菜、搓衣裳的媳妇大妈全凑了过来。
大伙手里的活儿都停了,沾着肥皂沫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抹着,眼神在小吴和王大妈之间来回打转。
“七级工怎么了?”
小吴这会儿也顾不上留面子了,想起厂里这两天传的沸沸扬扬的八卦,直接揭了老底。
“许大茂的放映机还在库房落灰呢!”
“刘海中纯属搁那儿瞎白话!我把话撂这,许大茂肯定出事了,指不定栽哪个阴沟里了!”
“出事”两个字一出来,院里瞬间安静了。
院里的失踪人口猛地在众人脑子里过了一遍。
最前面的两个大妈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鞋底蹭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王大妈咽了口唾沫,死死闭紧了嘴,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小吴。
“又……又没了……”不知道是谁在人群后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小吴看着这群神色诡异的大妈,后脊梁骨直冒凉风。
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透着邪性的院子里多待。
一脚踢开自行车撑子,小吴跨上车,逃命似的蹬出院门。
不出半晌功夫,九十五号院“许大茂失踪、凶宅又吃人”的传闻,借着胡同口那帮闲人的嘴,传遍了半条街。
……
南城废品收购站。
外头冷风夹着沙土刮,屋里铁炉子烧得正旺。
赵峥靠在铺了厚垫子的藤椅上,两手捧着紫砂壶。
刚去胡同口转悠一圈的周大爷推门进来,反手关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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