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涝,听过村里人讲“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的老话。
再后来,他读了不少书,知道都江堰,郑国渠,也知道荷兰人筑堤围海。
那些知识,像沉在河底的石头,平时不显,此刻却一块块冒出来,清清楚楚。
他提笔写道:“治水之要,首在察其地势,顺其水性。水之性,避高而趋下,避实而就虚,故治水者,不逆其势,而导其流,欲保田,先治水,欲治水,先筑堤,然堤不可一味加高,而应疏浚河床,使水有可归之处。”
他写下第一条:“疏浚河道,深其床而宽其岸。”
又写第二条:“沿河筑堤,外植杨柳,以固其基,柳根盘结,可防浪涌。”
接着写第三条:“低洼之地,开凿沟渠,纵横相贯,使积水可泄,渠成之后,可蓄可排,旱则引水灌溉,涝则启闸泄洪。”
他越写越顺,把现代的水利知识一点一点化入古文:“仿都江堰之法,以竹笼盛石,横截水势,分其流而不绝其流,水势既分,堤防自固,又设鱼嘴,以分内外江,此古法,今犹可用。”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补一段:“县中宜设‘堤长’,每里择壮丁轮流巡河,汛时鸣锣告警,民自登堤,平时培土植树,防微杜渐,此法不费官帑,而堤可常修。”
最后,他笔锋一转,写治水与治民的关系:“水不为害,则民不流离,民不流离,则田不荒芜,田不荒芜,则赋税自足,故治水即治民,保田即保国。”
收笔时,他数了数字数,已过六百。
他吹干墨迹,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啪”地一拍桌子。
他抬头,看见一个考生把卷子摔在地上,又狠狠踩了两脚,被官差上前按住,拖了出去。
林砚收回目光。
他知道,像这样的题,逼疯了多少只读死书的人。
可这题也让他真正舒展开了。
他对着茅厕外窄窄的天,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场,他写得很痛快。
像一把刀,终于出了鞘。
突然,一声怒吼声从林砚耳边响起,“大胆,你敢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