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陆鸣说,"没问。"
"没问什么?"
"没问,"陆鸣说,"我是怎么,查到的。"
"我,"沈棠说,"不问。"
"为什么?"
"因为,"沈棠说,"你查到了。"
"你查到,"沈棠说,"就够了。"
"至于怎么查到的,"她说,"那是你的事。"
"你,"她说,"有你自己的办法。"
"我的办法,"陆鸣说,"见不得光。"
"光,"沈棠说,"是给别人看的。"
"你,"她说,"不用给我看。"
"你查到了,"她说,"就行了。"
陆鸣,放下筷子。
他看着她。
"沈棠。"他说。
"嗯?"
"等案子,结了。"他说,"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到时候,"他说,"你就知道了。"
"行。"沈棠说,"我等着。"
"你,"她说,"先把面,吃完。"
"嗯。"
他端起碗。
他吃完了。
汤,也喝完了。
他把碗,放回袋子里。
"沈棠。"他说。
"嗯?"
"我爸,"他说,"以前,也爱喝热汤。"
"他跑车,"他说,"回家,都要喝一碗热汤。"
"我妈,"他说,"给他熬了一辈子。"
"后来,"他说,"他出事了。"
"我妈,"他说,"就再没熬过汤。"
"她熬了,"他说,"二十年饺子。"
"饺子?"
"饺子。"陆鸣说,"我爸爱吃饺子。"
"我妈说,"他说,"他要是哪天回来,得吃口热乎的。"
"他,"沈棠说,"回来吗?"
"他,"陆鸣说,"回不来了。"
"那,"沈棠说,"饺子呢?"
"饺子,"陆鸣说,"我妈还在包。"
"她包了,"他说,"二十年。"
"她每回包,"他说,"都多包一碗。"
"多包一碗?"
"多包一碗。"陆鸣说,"她说,万一,他哪天回来呢。"
"她,还等着?"
"她,还等着。"
"她,等得到吗?"
"她等不到他了。"陆鸣说,"但她,等得到,一个清白。"
"清白?"
"清白。"陆鸣说,"她等了他二十年。她等的,不是他这个人。"
"她等的,"陆鸣说,"是一个说法。"
"说法,"沈棠说,"快来了。"
"快了。"陆鸣说。
"等说法来了,"沈棠说,"你怎么办?"
"我,"陆鸣说,"回老家。"
"回老家?"
"回老家。"陆鸣说,"把这个说法,带给我妈。"
"还有,"他说,"带给我爸。"
"带给他?"
"带给他。"陆鸣说,"他坟前,缺一个说法。二十年前,就缺。"
"说法,"沈棠说,"我陪你去。"
"你?"
"我。"沈棠说,"我请个假。"
"你,总请假。"
"我,"沈棠说,"攒着年假呢。"
"年假?"
"年假。"沈棠说,"我干了三年,没休过假。"
"攒了,多少天?"
"九十六天。"沈棠说。
"九十六天?"
"九十六天。"沈棠说,"够陪你,回老家,再回来。"
"你,"陆鸣说,"为什么?"
"为什么?"沈棠说,"因为,你请我吃过面。"
"一碗面?"
"一碗面,"沈棠说,"够我还九十六天。"
"你,算得真清楚。"
"我,"沈棠说,"算账,清楚。"
"你,是理赔员。"
"我,是理赔员。"陆鸣说,"算账,是我的本行。"
"那,"沈棠说,"这笔账,你认吗?"
"认。"陆鸣说。
"认了,"沈棠说,"就不许赖。"
"不赖。"
"行。"沈棠说,"那,说好了。"
"说好了。"
天,亮了。
接待室,窗外的光,照进来。
照在编织袋上。
照在那块表上。
陆鸣,把表,收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