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
"那切口,"周卫东说,"是人为的。"
"谁剪的?"
"谁剪的,"周卫东说,"陈鹤年,会说的。"
"他会说?"
"他,"周卫东说,"今晚,就会说。"
"今晚?"
"今晚。"周卫东说,"他聪明。他知道,说什么,能轻一点。"
"他说了,"年轻刑警说,"陆长河,就能平反?"
"他说了,"周卫东说,"陆长河,就能平反。"
"那,"年轻刑警说,"陆长河,能听见吗?"
"他,"周卫东说,"能听见。"
"他在哪?"
"他,"周卫东说,"在天上。"
"天上?"
"天上。"周卫东说,"他等了二十年。他等的那一天,快到了。"
"那,"年轻刑警说,"陆鸣呢?"
"陆鸣,"周卫东说,"在楼下。"
"他还等着?"
"他等着。"周卫东说,"他说,他要等他爸的案子,重新立案。"
"他说,"周卫东说,"他爸等了二十年。他不差,这一晚。"
"他,等到了吗?"
"等到了。"周卫东说,"刚才,立案手续,批下来了。"
"批下来了?"
"批下来了。"周卫东说,"陆长河案,2004年7月21日,交通事故致人死亡案,因新证据,重新立案。"
"新证据?"
"新证据。"周卫东说,"七张验车单。一本账。一沓照片。一截油管。"
"还有,"周卫东说,"一个儿子。"
"儿子?"
"儿子。"周卫东说,"他儿子,把二十年,翻了个底朝天。"
"他儿子,"周卫东说,"叫陆鸣。"
楼下。
接待室。
灯,亮着。
陆鸣,坐在长椅上。
他面前,放着一个编织袋。
袋口,敞着。
里面,是一摞发黄的纸。
定损单,验车单,现场照片,尸检报告。
纸边,都卷了。
二十年了。
他手里,握着一块表。
表,停了。
他低着头。
他想起,他摸过的那些东西。
泵房的方向盘。覆着锈。
华信的门把手。白的。
曹彪的茶杯。温的。
砖窑的铁锁。冰的。
每一样,都对他,说过话。
它们说,最近的180秒。
它们说,谁来过,谁动过,谁剪过。
回放,是他一个人的证词。
他只能,让它们,长成推理。
二十年,他把自己,长成了一个理赔员。
今晚,推理,立案了。
"爸。"他说。
"你的案子,重新立案了。"
"二十年前,"他说,"他们说,你肇事逃逸。"
"他们,说你逃了。"
"我知道,"他说,"你没逃。"
"你死的时候,"他说,"你还背着,肇事逃逸的名。"
"今晚,"他说,"我替你,洗。"
他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棠。
她穿着便服。
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你怎么来了?"陆鸣问。
"我值班,"沈棠说,"值完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周队,告诉我的。"沈棠说,"他说,你在等人。"
"我,等到了。"
"立案了?"
"立案了。"陆鸣说。
沈棠,看着他。
她把袋子,递过去。
"什么?"
"面。"沈棠说,"食堂的。还热。"
陆鸣,接过袋子。
他打开。
一碗面。
还冒着热气。
"你,吃吧。"沈棠说,"你等了一夜了。"
"你呢?"
"我,"沈棠说,"我陪着。"
"陪着?"
"陪着。"沈棠说,"你等了一夜。我陪你,等天亮。"
"天,"陆鸣说,"已经亮了。"
"那,"沈棠说,"我陪你,看天亮。"
陆鸣,看着那碗面。
他拿起筷子。
他吃了一口。
"热。"他说。
"热。"沈棠说。
"沈棠。"陆鸣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