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人在里面,敲门。
一下比一下重。
他不管。
他往前走。
他走到副驾车门外。
林薇,扑在车窗上。
她的指甲,刮过玻璃。
那半个字,成形。
他盯着那半个字。
这一次,他没有停在原地。
他绕到车前,从车头,绕到副驾那一侧。
他贴着玻璃,从下往上,看。
那半个字。
横是横,竖是竖。
林薇的影子,还是盖着它。
可这一次——
白光里,那个字,亮了。
冷光,从字的笔画里,透出来。
像有人在玻璃后面,点了一盏灯。
这一次的回放,跟以前不一样。
白光里的世界,在裂。
像一张旧照片,被人从中间撕开。
边缘,一圈一圈,往外翘。
他站在裂痕中间,脚下的地面,在晃。
他没管。
他盯着那个字。
笔画的边缘,烧着一圈焦边。
像有人,用火,把那个字,烙在玻璃上。
焦边在动。
像活的一样。
他张了张嘴,觉得喉咙发干。
太阳穴,在跳。
像有人在里面,敲着门。
不是敲门。
是砸门。
一下,一下,一下。
他不管。
他告诉自己,就这一眼。
看完这一眼,就出去。
他盯着那半个字。
他听见自己的心,在嗓子眼里跳。
这是第4次。
他从来没用过第4次。
他不知道,用完这一次,会怎么样。
可那个字,他必须看清。
那是“孩“。
还是“好“?
他看见了。
那是一笔。
弯弯的。
像什么?
像——一个孩子的“子“字的,最后一笔。
还是——“好“字的那一竖?
他正要再看。
太阳穴,炸了。
眼前的白光,碎成两瓣。
走廊的白炽灯,在他眼前,碎成两瓣。
又拼回去。
又碎。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鼻腔里,一股热流。
血。
血从鼻子里,流下来。
滴在瓷砖上。
一滴。
两滴。
像砸出一朵花。
红得发黑。
他伸手去捂鼻子。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眼前的东西,转起来。
他扶着车门,想站住。
腿,不听使唤。
他跪下去。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
像是喘气。
又像是干呕。
眼前,一片黑。
黑里,那半个字,还亮着。
弯弯的一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声音,出不来。
黑,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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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来。
“陆鸣!你怎么了!“
脚步声,跑过来。
有人,扶住他的肩膀。
他听见衣料的摩擦声。
他感觉自己的头,被人托起来。
“你流鼻血了!“
“我……“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没事……低血糖……“
“低血糖会流鼻血?“
他睁开眼。
眼前,是沈棠的脸。
她蹲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一包纸巾。
她看着他,表情,是职业的。
没有慌。
“仰头。“她说。
她抽出一张纸巾,递过来。
“按着。“
他接过纸巾,按住鼻子。
血,浸透纸巾。
她站起来。
“老何!“她喊,“打120!“
“别……“陆鸣说,“别打。“
“你昏倒了。“
“我没昏倒。“他说,“我就是……蹲了一下。“
她看着他。
“我按了你的脉。“她说,“快得吓人。“
“……“
“你坐在这儿别动。“她说,“我去叫人,抬你去卫生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