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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房有道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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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纸(2 / 2)
里握着什么。

    「走吧。」张德厚把烟杆别回腰上,「看看卖纸的人家,认不认得自家的纸。」

    小罗把车停在药王阁门口。陆远把真页用油纸包好,贴身搁在里兜,外头又隔着层衬衣。三层。

    「陆师傅,」小罗打火,「我叔说,跟药王阁跑腿,一脚油门一脚刹车。今儿往城北,是加油门还是踩刹车。」

    「慢点开。」陆远说,「纸怕风。」

    车往北出城东,路过老关帝庙。庙后那条窄巷口,原来摆桌代写书信的地方空着,地上两个凹印还在,是桌腿压出来的。

    城北关厢那条街窄,两边的门脸一半关着门板,剩下的都挂着自家木牌:修表、弹棉花、糊灯笼。车开进去,小罗把车停在街口,不敢往里挤。

    门牌十七号。门框上钉着一块木牌,两个字,纸铺。

    门口钉子上挂着那张样纸,风一吹就晃,边角黄得发脆,没掉。

    铺子里头比街上暗。柜台是旧药柜改的,抽屉上的拉手磨出了窝,一道一道。纸味压在屋里的潮气上头,闻着旧,闻着干。

    柜台上摆着剪子、麻线、一摞没裁开的纸。一个女人坐在柜台后头裁纸。六十上下,蓝布围裙,头上包一块灰布,刀走得慢,一下一下,纸边裁得齐。

    陆远站进门半步,怀里的玉温温的,不凉。

    张德厚站到柜台前。「写方的纸,要宽的。」

    女人抬眼看了他一下。她看人的时候先看手,看完手才看脸。

    她没报价,弯腰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沓纸,搁在台面上。

    张德厚拿起来,先掂分量,再搓纸边,最后对着门口那点光看帘纹。一道一道,细,密,纹路有点粗。

    「帘子上的竹丝粗。」他说,「一家一个帘子。新纸旧纸都一个纹——纸坊的帘子不换。」

    「是这纸。」他说。

    他把那沓纸放下,从怀里把油纸包取出来,一层一层拆开,把真页摊在柜台上。他没往对面递。

    女人的手停了。

    刀还捏在手里,刀刃朝上。她看那张纸,看了很久,久到门口的风把样纸吹得拍了两下墙。

    「这纸,哪来的。」她问。

    「三十年前,」张德厚说,「我在你们行里收过一回书。书收了,药拉走七十二包,桑寄生、独活、羌活。柜台后头有人让我按了个手印。」

    女人把刀搁下。她搁得很轻,刀尖先落。

    「手印是我拿的印盒。」她说,「按得深。我当时还跟我男人说,这个人实在。」

    她这才看张德厚的脸,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

    「他手上戴个铜戒指。」张德厚说。

    「戒指没了。」女人说,「人也没了。」

    「行关在什么时候。」张德厚问。

    「那年冬天。」女人说,「药卖不动,三间门面抵了两间。他走前头,我把后头的事收干净了。收干净了没事干,就支个摊子卖纸。」

    「卖自家的纸。」

    「自家的纸,自家的帘子。」她说,「别家的纸我也卖。可自家那个架子,一直支着。」

    铺子里静了一下。外头街上有人推着独轮车过,车轱辘吱了一声。

    「那本书,」女人说,「在我这儿拆过。」

    张德厚的手往下按了一下柜台。

    女人没再说什么。她扶着柜台站起来,把围裙上的纸屑拍掉,往里走。铺子后头挂着一块灰布帘。

    她抬手把帘子掀开。

    帘子后头还有一间屋。屋里没有窗,房顶上开着一块亮瓦,光是竖着落下来的,照见一屋子纸垛。一垛一垛从地上摞到房梁,垛与垛之间留着窄道,人得侧着身子过。

    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