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0677章 春来花又落,阿黄犹守旧门庭(4 / 4)
掰碎了搁在阿黄的搪瓷碗里。阿黄闻了闻,吃了。

    刘婶隔着巷子看见了,没吱声,回屋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九月底的一个傍晚,天边烧起了火烧云,红彤彤的,把整条巷子都映成了橘黄色。阿黄趴在门槛里头,看着天上的云彩发呆。刘婶搬了把凳子坐在对面自家门口,手里剥着毛豆,时不时看阿黄一眼。

    陈师傅收工回来,把三轮车停好,蹲在巷子里抽了根烟。抽到一半他站起来,走到老李家门口,蹲下来跟阿黄平视。阿黄抬眼看了看他,没动。

    “阿黄,”陈师傅叫了它一声,“明天我歇班,带你去护城河边上遛遛?我听说那边新修了步道,遛狗的人可多了。”

    阿黄没反应。刘婶在对面替它答了:“你带它去试试。它以前天天跟老李去护城河遛弯儿,老李坐河边石头上看人钓鱼,它就在旁边趴着。”

    陈师傅拍了拍阿黄的脑袋:“那就这么定了。明早我来叫你。”

    第二天一早,陈师傅真来了。他找了根旧皮带当牵引绳,往阿黄项圈上一扣,牵着它出了巷子。阿黄一路走一路闻,走到巷口老槐树底下又停了,回头往老李家看。刘婶站在自家门口冲它挥手:“去吧去吧,门我给你看着!”

    阿黄看了她一会儿,转过头跟着陈师傅走了。

    那天上午刘婶一个人坐在老李家门槛上,看着空荡荡的巷子。藤椅还在院子里石榴树底下搁着,搪瓷碗搁在门槛旁边,阿黄攒的那堆叶子被风吹散了几片,落在门槛外头。她弯腰捡起来,搁回藤椅底下。

    快晌午的时候,巷口传来脚步声。刘婶抬头一看,陈师傅牵着阿黄回来了。阿黄走在前头,尾巴翘着,嘴里叼着个什么东西。走到跟前刘婶才看清,是一根柳枝,上头还挂着几片叶子,绿莹莹的。

    陈师傅笑着说:“护城河边上全是柳树,它到了那儿就疯了,在树底下转圈跑,跑完了叼了根柳枝非要带回来。我拽都拽不下来。”

    阿黄叼着柳枝进了门槛,走到藤椅跟前,把柳枝放在那堆落叶上面,然后趴下来,下巴搁在藤椅的横档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刘婶看着那根绿柳枝搁在一堆黄叶子上面,颜色扎眼得很。她忽然想起来,去年春天老李还在的时候,护城河边的柳树刚发芽,老李折了一根柳条编了个圈,扣在阿黄脑袋上,说“给你戴个花帽子”。阿黄顶着那个柳条圈跑了半条街,柳条圈散了一地。

    “这狗,”刘婶对陈师傅说,“记性比人还强。”

    陈师傅蹲下来看了看那根柳枝,又看了看阿黄,挠了挠后脑勺,没说什么。他走的时候把自己的红梅烟盒掏出来搁在门槛里头,烟盒里还有大半包。阿黄抬头看了看烟盒,没闻,只是拿爪子往藤椅底下扒拉了一下,扒拉到那堆落叶和柳枝旁边,跟那些东西搁在一块儿。

    那天晚上,刘婶在灯下纳鞋底,阿黄趴在她脚边。刘婶一边穿针一边说:“阿黄,你今儿跟小陈出去,高兴不?”

    阿黄摇了摇尾巴。

    “高兴就好。”刘婶把针扎进鞋底里,“往后多出去走走,别老憋在门口。老李要是知道你天天憋着,准得骂我。”

    她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的日历。农历八月十六。去年八月十六,老李还给她送过一块月饼,是豆沙馅的,阿黄也分了一小口。

    一年了。

    刘婶低下头继续纳鞋底,针脚走得比平时慢了些。阿黄翻了个身,把肚子朝着她,四只爪子蜷着,尾巴尖搭在鼻子上,慢慢闭上了眼。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院子里的石榴树早就摘完了果子,叶子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哗啦哗啦响,有几片落下来,掉在藤椅上。

    阿黄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