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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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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7章 春来花又落,阿黄犹守旧门庭(3 / 4)
回来,手里拎着半个西瓜,在巷子里喊:“刘婶,切西瓜吃!”

    刘婶拿了把菜刀出来,就在巷子里的石桌上把西瓜切了。红瓤黑籽,沙甜。陈师傅自己拿了一块啃,又切了一块厚的搁在阿黄的搪瓷碗里。阿黄闻见西瓜味立马从门槛里钻出来,埋头就啃,吃得满脸西瓜汁,耳朵尖上都沾了红汤。刘婶笑话它:“你看看你,跟八辈子没吃过西瓜似的。”

    老李在的时候,每年夏天也买西瓜。他吃西瓜有个毛病,非得把籽抠干净了才给阿黄吃,说狗吃西瓜籽肚子里长西瓜。阿黄每次都在旁边急得转圈,等老李抠完了才轮得到它。现在陈师傅不抠籽,直接扔给它,它倒吃得痛快,连籽带瓤全咽下去了。刘婶看着它吃,心里想:老李那套讲究,到底没传下来。

    八月底的时候,阿黄出了一回状况。那天刘婶照例端饭过来,阿黄没迎出来。她推门进去一看,阿黄趴在藤椅底下,后腿伸得直直的,怎么叫都不肯动。刘婶吓坏了,蹲下来摸它的头,摸到一手的冷汗。阿黄的眼睛看着她,湿漉漉的,嗓子里发出很轻很轻的呜咽声。

    刘婶赶紧去敲陈师傅的门:“小陈!小陈!阿黄不对劲!”

    陈师傅正在屋里吃午饭,撂下碗就出来了。两个人蹲在藤椅跟前看了半天,陈师傅说:“好像是后腿抽筋了,我家那条老黄狗以前也这样过,夏天热狠了就会。”

    他蹲下来,顺着阿黄的后腿轻轻揉,从脚爪子揉到大腿根,揉了一袋烟的工夫,阿黄慢慢把腿缩回去了,站起来走了两步,有点瘸,但好歹能走了。刘婶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才发现自己两条腿直哆嗦。

    “刘婶,您回头带它去卫生所看看。”陈师傅擦了擦手上的狗毛,“我帮您看着门,您回去歇会儿。”

    刘婶摆了摆手:“歇什么歇,我这就带它去。”她回屋找了条绳子拴在阿黄项圈上,牵着它往巷子外面的街道卫生所走。阿黄一瘸一拐地跟着,走到巷口老槐树底下的时候停下不肯走了,回头往巷子里看。

    “看什么看?走!”刘婶拽了拽绳子。

    阿黄还是不走,冲着老李家门口的方向呜呜了两声。

    刘婶明白了,它怕自己走了门没人看。她蹲下来把阿黄的脑袋掰正,看着它的眼睛说:“阿黄你听好了,姑奶奶带你去瞧病,瞧完了就回来。门我给你锁上,谁也进不去。你信不信姑奶奶?”

    阿黄看着她,眼睛里映着刘婶那张满是褶子的脸。过了几息,它把头转回去,迈开步子跟着刘婶走了。

    从卫生所回来之后,阿黄瘸了三天,刘婶天天给它揉腿,陈师傅下班回来也帮着揉。第四天它就能小跑了,虽然跑起来姿势有点歪,但比瘫着强。刘婶跟陈师傅商量:“我寻思着,阿黄这腿是老毛病了,往后天一热就得犯。你说怎么弄?”

    陈师傅想了想:“我出钱,给它买点钙片?我看网上说狗也得补钙。”

    刘婶瞪了他一眼:“你一个月挣几个钱?留着娶媳妇吧。钙片我买,从老李留的那二百块钱里出。”

    陈师傅嘿嘿笑了一声,没再争。

    九月初,天凉快了。阿黄的腿彻底好了,跑起来不歪了。巷子口的老槐树又开始掉叶子,第一片黄叶子落下来的时候,阿黄正蹲在树底下看陈师傅修他那辆三轮车。叶子掉在它脑门上,它甩了甩头,把叶子甩到地上,低头看了看,然后叼起来,转身往老李家门口走。

    刘婶正在自家门口择韭菜,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她以为阿黄把落叶的事忘了,毕竟这大半年它没怎么叼过了——春天叼石榴花枝是头一回,夏天光顾着热了没顾上,秋天一到,老毛病又犯了。

    阿黄把黄叶子叼到藤椅底下搁好,又回去叼第二片、第三片。陈师傅从三轮车底下钻出来,看见阿黄一趟一趟地叼叶子,嘴里嘟囔了一句:“这狗屯粮呢?”

    刘婶笑了笑,没解释。有些事不用跟外人说,说了人家也不懂。她就看着阿黄来来回回跑了七八趟,把老槐树底下掉的叶子全叼回藤椅底下堆着了。堆完了它蹲在那堆叶子跟前,歪着脑袋看了看,好像觉得不太满意,又用爪子扒拉了几下,把叶子拢成一个小堆,这才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叶子堆上,尾巴慢慢地摇。

    陈师傅洗了手走过来,蹲在刘婶旁边看了半天,忽然说了一句:“刘婶,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这狗是在替那老爷子干活呢。”陈师傅说,“我爷活着的时候,秋天扫叶子扫了一辈子。死了之后我奶天天念叨,说没人扫叶子了。后来我家那条黄狗就天天在院子里叼叶子,叼了往墙角搁。”

    刘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师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自己屋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刘婶,那老爷子——老李,他还有家里人来看阿黄不?”

    “他妹子来过两回,后来就没影了。”刘婶说,“阿黄也不认她,来了就躲。”

    陈师傅点了点头,没再问。那天晚上他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包卤鸡肝,蹲在老李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