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废品卖没?”
阿黄噌地从藤椅底下蹿出来,前爪搭在院门横杠上,冲着老头汪汪汪叫了三声。老头吓了一跳:“这狗还挺凶!”刘婶从隔壁探出头来:“老周你别惹它,这狗是老李家养的,老李走了以后它看家看得可紧,这院子谁都不让进。”
收废品的老头摇摇头走了。阿黄从门上跳下来,跑到藤椅底下检查了一遍它的存粮——两截骨头、三根火腿肠、半块刘婶昨天给的馒头,还在。它拿鼻子把东西重新拱了拱,摆得更整齐了些。
傍晚是阿黄一天里最难熬的时候。
老李在的时候,傍晚是他俩雷打不动的“遛弯时间”。老李拿拐棍,阿黄走前头,从巷子口出去,往左拐,沿着护城河走一大圈,走到东门桥底下那棵歪脖子柳树再折回来,一趟四十分钟。路上老李碰见熟人要停下来聊天,阿黄就蹲在旁边等,有时候等烦了就拿鼻子拱老李的膝盖,老李拍拍它脑袋说“快了快了,老张你接着说”。遛完弯回来,老李给阿黄擦脚,拿旧毛巾沾温水,四个爪子一个一个擦,擦完了给它倒一碗温白开水,自己倒一杯热茶,一人一狗坐在院子里歇着,等天黑。
现在阿黄每天傍晚还是出去,自己遛自己。路线一模一样——巷子口出去往左拐,沿着护城河走,到歪脖子柳树那儿站一会儿,再折回来。路上碰见人它也不停,人家喊“阿黄又自己遛啊”,它摇两下尾巴就算打招呼了,脚步不带停的。到了歪脖子柳树底下,它蹲在那儿往桥上看,看一会儿,好像老李会从桥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半袋刚买的馒头,嘴里喊着“阿黄你跑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桥上只有车,一辆接一辆,谁也不停。阿黄蹲够了就站起来往回走,走到巷子口又回头看一眼,还是没人。
进了院子,阿黄在藤椅底下趴好,把早上刘婶给的骨头叼出来啃了两口。骨头没动多少,它其实不饿,就是嘴巴痒——老李以前说它“磨牙呢”。啃着啃着,天就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隔壁电视声传过来,小宝在哭,刘婶在骂,油锅刺啦一声响,谁家在炒辣椒炒肉。阿黄竖着耳朵听了一圈,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老李以前晚上爱看戏曲频道,看着看着就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阿黄就趴在他拖鞋上,等他醒了拿脚踢踢它说“别睡了,进屋睡去”。后来老李咳嗽得厉害,睡不踏实,夜里要起来好几趟,阿黄也跟着起来,站在厕所门口等着,等老李回床上了再趴回去。
再后来老李就不怎么起来了。最后那几天,老李躺在床上,阿黄就趴在床边。老李伸手够它的脑袋,手抖得厉害,摸了两下就累了,阿黄拿鼻子蹭他手心,老李就笑,说“阿黄啊,对不起”。阿黄不知道对不起是什么意思,但它觉得老李说这话的时候手心特别烫,它就一直拿鼻子蹭着,蹭到老李的手凉下去。
救护车来的那天,阿黄被刘婶锁在院子里。它听见老李被抬出去的声音,在担架上咳了两声,很轻。阿黄撞门撞不开,拿爪子刨门板,刨得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后来门开了,院子里进来好几个人,阿黄冲出去追那辆白车,追到巷子口被刘婶拽住了,它挣着往前扑,链子勒得脖子都快出血了,还是没追上。
那以后阿黄就再也没跑过那么快。刘婶说它那几天把自己嗓子喊哑了,后来就不叫了,顶多呜咽两声。
入秋以后,天一天比一天短。阿黄每天的时间安排得很死:早上起来巡院子,中午吃两口刘婶给的东西,下午趴藤椅底下守着那堆存粮,傍晚遛弯,夜里回藤椅底下睡觉。每天重复,一天不差。
今天巡院子的时候,阿黄在桂花树下头发现一片特别好看的叶子——枫叶,红的,不知道从哪儿吹来的,整个巷子里就这一片。阿黄盯着看了两秒,张嘴叼起来,颠颠地送到藤椅底下,跟那堆吃的摆在一块儿。摆完了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觉得位置不太对,又拿鼻子把那片枫叶往骨头旁边推了推,让它靠着那截骨头,摆得端端正正的。
刘婶傍晚来送饭的时候看见了,蹲下来问它:“阿黄你这是干嘛呢?又捡叶子?”
阿黄坐在藤椅旁边,尾巴轻轻扫了两下地。
刘婶把叶子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自言自语道:“老李以前秋天扫叶子,扫完了堆在树根底下烧,你就在旁边守着,烧完了你俩踩灰玩儿。这都第七年了,你还记得呢。”
阿黄没理她,趴在藤椅底下,把那片枫叶拨到前爪中间,下巴搁上去,闭了眼。
晚上起了风。风从巷子口灌进来,把院子里剩下的桂花吹得满地打滚。阿黄从藤椅底下钻出来,走到院子中间,仰头看天。天上有云,月亮在云后头走,一会儿亮一会儿暗。阿黄就那么站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跑回藤椅底下,把今天捡的那片枫叶叼出来,放在院门口,用鼻子推到门槛边上,摆正了。
然后它趴下来,头朝里,屁股朝外,尾巴盖住后腿,开始等。
夜风把枫叶吹翻了个面,又吹正回来。阿黄没动。
巷子尽头偶尔有脚步声传过来。阿黄每次听见都要抬起头,耳朵转一转,听清楚不是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