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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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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4章 藤椅缝里长春天 落叶堆里埋旧年(2 / 3)
在,柳絮还在飞。河面上白蒙蒙的一片,像下了一场细雪。

    阿黄趴在河边的石阶上。石阶被太阳晒得温热,贴着肚皮很舒服。它看着河面上的柳絮,飘过来,飘过去,落在水面上,被水流带走。它想起老李以前说的话——“又一年了。”它不懂什么叫“又一年了”。但它记住了这个声音。老李的声音。粗粝的,带着痰音的,在咳嗽的间隙里挤出来的一句感叹。

    阿黄在河边趴了很久。太阳从头顶慢慢偏西,柳絮还在飞。它的眼睛越来越花,河面上的柳絮渐渐模糊成一片白,白得发亮。它闭上了眼。

    梦里老李在河对岸喊它。

    “阿黄——过来——”

    声音远远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阿黄站起来,往河面上走。河水浅得只没脚踝,温温的,不凉。它走过了河,走到对岸。老李站在柳树下,穿着那件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两个肉包子。

    “吃吧。”老李蹲下来,把包子掰开,馅儿是白菜猪肉的。阿黄低头吃了一个,又抬头看老李。老李笑了,嘴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走吧。回家。”

    阿黄醒了。

    太阳已经落山了,河面上只剩最后一层灰白的天光。阿黄站起来,腿有些僵,活动了两下才迈开步。它没原路返回,而是沿着河边的小路往南走。南边有一个菜市场,老李以前每周去一次,买肉、买菜、买包子。菜市场门口有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老李每次都给阿黄买一个最小的,掰开,吹凉了再给它。

    阿黄走到菜市场门口。卖烤红薯的摊子还在,摊主换成了一个年轻人,大概是原来那个老头的儿子。年轻人看见阿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是不是那个老头的狗?那个每天买红薯的老头?”

    阿黄摇了一下尾巴。年轻人从炉子里掏出一个红薯,掰开,放在一张纸上,搁在阿黄面前。

    “吃吧。不收钱。”

    阿黄低头闻了闻。红薯是热的,甜香扑鼻。它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吃完了,它舔了舔嘴,转身往回走。年轻人看着它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妈,咱家以前门口那个老李,你还记得不?他那条狗今天来了。瘦了不少。还在等他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年轻人听着,最后说了一句:“嗯。我知道了。”

    阿黄回到巷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两盏,只剩最后一盏亮着,昏黄的光打在石板路上,照出一片椭圆形的亮。阿黄走到家门口,门槛上的搪瓷碗里,王婶又放了东西。这回是一碗粥,白米粥,上面搁了两片酱菜。

    阿黄没吃。它趴在门槛上,把脑袋搁在前爪之间。眼睛看着巷口。巷口那扇铁门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吱呀吱呀的。老槐树的叶子从枝头落下来,飘到阿黄的背上,又滑到地上。阿黄没动。

    过了一会儿,它站起来,走进堂屋。藤椅还在,遗像还在,搪瓷缸里的茶渍还在。阿黄跳上藤椅,在凹陷处趴下。鼻子埋进藤条缝里。藤条缝里又多了几片碎叶子,混着灰尘,气味复杂而陈旧。但老李的味道还在。淡淡的,像一根将断未断的线。

    阿黄闭上眼。藤椅的藤条硌着它的肋骨,有点疼。但它没有动。窗外起风了。槐树叶子哗啦啦地响,有几片从窗缝里飞进来,落在藤椅旁边的地上。阿黄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又闭上了。它想起老李以前秋天扫叶子的样子。老李腰不好,弯下去费劲,扫两下就直起身来捶捶腰。阿黄就跟在后面,把扫成一堆的叶子用鼻子拱散。老李骂它,它就跑开,等老李重新扫,它又跑回来拱。老李拿它没办法,最后把扫帚一放,蹲下来揉它的脑袋。

    “你这辈子是来讨债的。”

    阿黄不懂什么叫“讨债”。它只知道,老李揉它脑袋的时候,手掌粗糙,温温热热的,带着烟草味。那种触感留在它的皮毛上,留在它的记忆里,像一道永远不会消退的印记。

    夜里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瓦上簌簌地响。阿黄从藤椅上下来,走到门口,趴在门槛上听雨。巷子里的路灯把雨丝照得亮晶晶的,像一根根银线从天上扯下来。阿黄听着雨声,听着屋檐滴水的声音,听着风吹铁门的吱呀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织成一张网,把它罩在里面。

    它想老李了。

    这个词它不会说,也从来没有在心里明确地想过。但它有感觉。那种感觉从胃里升起来,一直升到喉咙口,堵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它趴在门槛上,把头埋进两只前爪之间,闭着眼,耳朵耷拉着。雨声越来越大,屋檐水从瓦当上滴下来,一滴一滴,打在门槛外面的石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王婶第二天早上来的时候,看见阿黄还趴在门槛上,身上淋湿了大半。她心疼地蹲下来,拿干毛巾给它擦。

    “阿黄,你怎么不进去躲雨?”

    阿黄看了她一眼。它的眼睛浑浊了,看不太清王婶的脸。但它认得她的声音。它舔了舔她的手背,然后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