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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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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1章 藤椅空了一整个冬天(2 / 3)
走了之后,对着阿黄说:“你比他强,你天天陪着我。”

    儿子走的时候,低头看了阿黄一眼。阿黄坐在藤椅旁边,尾巴还摇着。儿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这狗,你们帮着处理了吧。”刘婶没接话。阿黄听不懂“处理”是什么意思,但它看见刘婶的脸色变了,像老李咳嗽最厉害那天晚上的脸色。

    儿子走了以后,阿黄在藤椅上趴了整整一天。刘婶来喂饭,它没吃。刘婶把碗放在老地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背:“阿黄,吃饭。”阿黄把头埋进前爪里,尾巴尖动了一下,算是回应。刘婶没有再劝,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阿黄。过了很久,阿黄抬起头来,看了刘婶一眼,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碗边,低头吃了几口。

    冬天来得很快。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阿黄在院子里站了很久。雪落在它黄色的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很快又被体温烘干。它抬起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鼻子里喷出白雾。以前下雪的时候,老李会站在门口喊:“阿黄,回来,别冻着了。”阿黄就抖抖身上的雪,跑回屋里,趴在老李脚边。老李会把火炉烧得旺旺的,用火钳夹一块炭,在炉灰里埋两个红薯。红薯烤熟了,老李剥了皮,掰一半给阿黄。阿黄吃红薯的时候总是吃得很急,烫得直哈气,老李就笑:“急什么,没人跟你抢。”

    现在没有人喊它回来了。阿黄在雪里站到刘婶出来倒垃圾,看见它浑身白了一层,惊得丢下垃圾桶跑过来,连拉带拽把它弄进了屋。刘婶拿干毛巾给它擦毛,擦着擦着,阿黄忽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刘婶的手背。刘婶愣了一下,然后把阿黄抱住了,抱得很紧。阿黄闻到了刘婶身上的味道,是肥皂和菜油的味道,跟老李不一样。但它没有挣开。

    那天晚上,阿黄趴在藤椅旁边,做了个梦。

    梦里是春天。护城河边的柳树刚发芽,嫩绿色的柳絮满天飞,落在阿黄鼻尖上,痒得它直打喷嚏。老李走在前面,蓝布褂子敞着怀,手里拄着一根木棍当拐杖。阿黄追上去,用嘴巴拱老李的小腿肚子。老李回头,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它的头:“急什么,回家吃饭。”阿黄摇着尾巴,跟着老李往巷子口走。巷口那棵老槐树开满了白花,香气浓得化不开。老李推开门,藤椅就在院子里,阳光照在藤椅上,暖融融的。老李坐下来,拍了拍膝盖。阿黄跳上去,把下巴枕在老李腿上。老李的手放在它背上,掌心粗糙而温热,一下一下地顺着毛。

    阿黄醒了。藤椅还是空的,屋外雪还在下,风从门缝灌进来,呜呜地响。阿黄抬起头,鼻尖冰凉。它站起来,走到门口,用鼻子顶了顶门板。门关着,外面是雪,是风,是空荡荡的巷子。

    但它还是趴下来,把脑袋搁在门槛上,眼睛看着门板上的木纹。木纹一圈一圈的,像老李手上的老年斑。阿黄知道天亮了以后,刘婶会来喂饭,会来给它擦毛,会跟它说几句人话。然后它会走到藤椅旁边,趴下来,等一片落叶。冬天没有落叶,但阿黄不知道,它只是等着。它的尾巴不再摇了,但它的耳朵还在动。巷子里每一声脚步,每一句人声,每一次门轴的吱呀声,都让它的耳朵竖起来,又慢慢垂下去。

    有一天,刘婶把藤椅搬到了院子里。

    那天太阳很好,冬天的太阳,没什么温度,但亮堂堂的。刘婶把藤椅搬到院子中央,对着阿黄拍了拍坐垫。阿黄跳上去,转了一圈,趴下来。阳光落在它的黄毛上,暖洋洋的。刘婶在旁边择菜,嘴里念叨着:“今天太阳好,晒晒。李叔在的时候,最喜欢冬天晒太阳,藤椅搬到院子里,他坐上去打瞌睡,你就趴在他脚边。有时候他睡着了,手还搁在你背上。”

    阿黄听着,尾巴轻轻拍了一下藤椅扶手。

    那天下午,阿黄在藤椅上睡着了。它又梦见了老李。老李站在巷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碗里冒着热气。老李朝它招手:“阿黄,来,吃粥。”阿黄跑过去,跑到一半,忽然发现老李身后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扎着两条麻花辫,眼睛弯弯的,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老李回头看了那人一眼,然后转过来对阿黄笑:“走吧,咱回家。”

    阿黄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刘婶还在旁边择菜,择的是菠菜,绿油油的叶子摊在竹篮里。阿黄跳下藤椅,走到刘婶面前,用鼻子拱了拱她的膝盖。刘婶低头看它,阿黄又拱了一下,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刘婶放下菠菜跟过去。阿黄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藤椅,又看了一眼刘婶。它用爪子扒了扒门板,刘婶给它开了门。阿黄走出去,在巷口站了一会儿,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石板路冰凉,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远处河面的湿气。阿黄抬起头,朝着巷子尽头的方向看。那里有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像老李枯瘦的手指。

    阿黄站了很久。然后它转身走回院子,走到藤椅旁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一片落叶从槐树方向飘过来,落在它面前。冬天的落叶,枯黄干瘪,叶脉却清清楚楚。阿黄看了一眼,没有叼起来。它闭上眼睛,尾巴贴着地面,慢慢地、慢慢地,呼吸变得绵长而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