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每天都来送吃的。有时候是一碗粥,有时候是半碗饭泡汤。阿黄都吃了,吃得很少。它瘦了,肋骨一根一根突出来,走路的时候后腿有些瘸。但它还是每天去护城河边转一圈,在石凳上趴一会儿,然后回家,趴在藤椅下面,等着。
第六天的时候,张婶接了一个电话。她放下电话,走到藤椅旁边,蹲下来,看着阿黄。
“阿黄。”她的声音很轻,很小心,“你爷爷……不回来了。”
阿黄抬起头看她。
“他在医院里……走了。昨天晚上走的。”张婶的眼睛红了,眼泪掉下来,砸在藤椅的扶手上,“走的时候没受什么罪。护士说他睡着的时候走的,很安详。”
阿黄歪了歪脑袋。它没听懂“走了”是什么意思。老李以前也经常“走了”——出门买菜,去巷口下棋,去护城河边遛弯。他每次都“走了”,但每次都回来。
它会等他。
张婶哭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屋里收拾东西。阿黄跟在她后面,看她把老李的衣服叠好,放进一个纸箱里。看她把桌上的药盒收起来,把床头柜上的台灯关掉。看她把墙上那张旧照片取下来,用布包好,放在箱子最上面。
阿黄认得那张照片。照片里有一个扎麻花辫的女人,老李每天晚上都会对着照片说几句话。现在照片被收起来了,阿黄看不见了。
张婶走的时候,把院门带上了。她蹲下来摸了摸阿黄的脑袋:“明天我再来看你。”
阿黄趴在藤椅下面,没有动。院子里的槐树还在落叶子,一片一片,落在藤椅上,落在阿黄的背上,落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阿黄把那些叶子一片一片叼到藤椅底下。堆了一小堆,又堆了一小堆。藤椅的腿被叶子埋住了,扶手被叶子盖住了,坐垫上落满了叶子,像是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
阿黄趴在叶子堆里,闭上眼睛。它闻着藤椅上残留的烟草味,听着风吹槐树的沙沙声,等着那个再也不会响起的咳嗽声。
等着。
落叶还在落。
藤椅下的叶子堆了又扫,扫了又堆。阿黄每天都会叼一些新的落叶放到藤椅底下。它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因为老李以前总在扫叶子,也许是因为叶子堆在一起的时候,像一床暖和的被子。
它趴在那床叶子被子上,梦里,老李坐在藤椅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低头看着它。
“阿黄。”老李喊它。
它跑过去,把脑袋搁在老李的脚面上。老李的脚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