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小张说:
"条子先收着吧。不带了。"
小张怔了怔:"陈姐,安置点那边的老人都盼着……"
"盼着是一回事。"陈姐的声音很轻,却稳,"可有的伴儿不是配给出来的,是它自己长在那儿、扎在那儿的。你把这藤椅搬过去,它还是只守着空气;你把这老楼留给它,它守的才是真的人。"
她顿了顿,伸手把那几片自己带来的柳叶轻轻往藤椅沿边推了推,没推进叶子堆里,就留在外沿那个阿黄自己留出来的"位置"上。
"让它留这儿吧。狗粮、小米、关节药,社区照发。哪天它真自己愿意往门口走、愿意让人托一下了,那是我来接它的日子。不是我今天硬把它抱走的日子。"
小张不说话了,低头把文件夹合上,悄悄抹了下鼻子。
------
那天晚上阿黄没做梦。
或者说,它睡得比哪回都沉。不是不等了,是托起来又落回地面的那一瞬,它忽然确认了一件事:这屋子、这把椅、这道门缝、这堆叶子,没人真能替它搬走。它不用再绷着那股"随时会被抱走"的劲了。
它把下巴搁在毛衣上,呼出的气把最靠外那片陈姐送的柳叶吹得微微一歪,又稳住了。
王阿姨夜里上来添了一次粥,看见藤椅底下那团安稳的影子,又看见外沿多出来的那几片"不属于阿黄自己叼回来、却被它默许留在那儿"的柳叶,什么都没说,把粥碗轻轻放下就走了。
月光从纱窗缝里漏一小条进来,落在蓝边瓷碗的缺釉处,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阿黄在睡里动了动耳朵。
不是听见钥匙声,不是听见脚步声。
只是梦里老李又弯下腰,没说"跟我回家",也没说"我回来了",只伸手摸了摸它头顶,像那天在垃圾桶旁边第一次摸它时那样,粗糙的、带铁锈味的、温温的一掌。
然后掌心里多了一片新柳叶,老李顺手给它塞进窝里,笑了一下:
"阿黄,留着吧,都是自家的叶子。"
阿黄在睡里把尾巴尖轻轻卷了卷,贴着那堆叶子,贴着毛衣,贴着藤椅底下一整座小小的、谁也搬不走的家。
夜风过处,护城河边的柳又落了一片。
明天大概又会从窗缝里飘进来,落在藤椅外沿。
阿黄不用数,也知道那里会多一片。
多一片也没关系。
都是自家的叶子,都是自家的门,都是那声永远不会来、可它愿意等一辈子的——
咔哒。
(第0633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