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是方才冲到门口时,从门缝里吹进来的一小片柳叶,黄里透点枯褐,薄得像一层旧纸。它用鼻子把叶子拱到昨天那片大叶子的旁边,又用爪子拨了拨,让两片叶子并排躺在藤椅正下方,叶尖都朝着靠背的方向。
两片了。
昨天一片,今天两片。它不数数,但记得住。每多一片,藤椅下面就更满一点,像老李在的时候,冬天把晒好的柴火一根一根码在藤椅旁边,码得整整齐齐的,说“阿黄你别踩,这是过冬的”。
现在叶子就是它的柴火。它把老李的味道、把等他的日子,一片一片码在藤椅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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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起了点风,纱窗被吹得嗡嗡响。
阿黄正迷糊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远处那种模模糊糊的,是实实在在停在了这扇门前的。
不是老李的节奏。这脚步声碎一些,带着点年轻人轻快的步子,还夹着塑料袋窸窣的响。
钥匙响了一声——不是老李那串,是另一把新一点的、塑料柄的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就开,“咔”地一声,比老李的那声脆,没那半圈的余韵。
门开了。
阿黄没像从前那样欢快地迎上去。它只是从藤椅底下探出半个脑袋,眼睛静静地看着门口。
进来的是社区的小张,穿件藏蓝色马甲,胸前别着工作牌,手里提着一袋狗粮和一小袋小米。他看见阿黄只探个脑袋躲在藤椅下,愣了一下,放轻了声音:
“阿黄,是我,小张……给你送点小米,王姨说你不爱吃狗粮,想给你熬点粥。”
阿黄认得他。社区的人来过几回,贴过封条、登记过信息,小张还蹲下来摸过它的头一次,手不粗糙,没有铁锈味,但也不凶。阿黄没躲,也没迎,只是把下巴又缩回毛衣里一点。
小张把小米放在厨房灶台上,又蹲到藤椅边,没伸手去摸它,只是顺着它的视线看了看藤椅底下那两片叶子,还有被阿黄拱得整整齐齐的旧毛衣。
他忽然不说话了。
蹲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像怕惊碎什么似的说了一句:“阿黄,李爷的账户里还有点钱,社区给你留着买狗粮的……王姨说你只肯喝粥,我托人买了点小米,晚点我过来给你熬,就按李爷以前那个法子,熬稠点,吹凉了再给你。”
阿黄听不懂太多词,但“粥”“吹凉”这两个词它懂。老李每次说“吹吹,烫”的时候,嘴唇会先碰一下勺沿,然后才递过来。
它的尾巴轻轻动了一下,极轻极轻的一下,像风拂过那两片叶子。
小张没再打扰它,起身把门虚掩上,临走前回头看了藤椅底下那一小片“叶子堆”一眼,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锁芯“咔”地落回原位。
不是老李的两圈半。是一圈,干脆利落,把屋子又锁回那片安静里。
阿黄等了几秒,没听见钥匙串上小铁尺磕门框的那声“嗒”。
它把头重新埋进毛衣,鼻子拱了拱那两片叶子,呼出的热气把叶尖吹得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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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王阿姨真上来了,拎着个小铝锅,掀开盖子就是一股小米粥的香。
那味道一漫出来,阿黄的耳朵猛地竖起来。
太像了。
不是狗粮的鱼粉味,不是邻居炖白菜的咸味,是米香、是熬得稠稠的、表面结了一层薄米皮的、老李每次盛在蓝边瓷碗里的那种香。
王阿姨把粥倒进那只蓝边瓷碗里——就是老李留下的那只,缺了半块釉,碗沿有一道旧裂痕。王阿姨洗得干干净净的,连裂痕里的陈年米渍都拿软布蹭过了。
她把碗放在阿黄面前,自己蹲下来,拿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像老李那样。
“来,阿黄,吹凉了,不烫。”
阿黄盯着那勺粥,盯着王阿姨吹气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子,愣了很久。
它慢慢凑过去,舔了一口。
温的。稠的。米香在舌尖化开,和记忆里那个夏夜的粥一模一样。
可它舔完那一小口,忽然停住了。
它没像从前那样摇着尾巴把一碗全舔光。它只是又舔了两口,然后退回来,回头看了一眼藤椅。
藤椅空着。
没有老李端着碗说“阿黄慢点”。没有那只粗糙的手在它舔粥时轻轻搭在它后背上。没有那声咳过之后带着笑的“今天乖”。
阿黄把剩下的粥留在碗里,走回藤椅底下,把脸埋进毛衣。
王阿姨看着它,眼眶一下就红了。她没劝它吃完,也没把碗收走,只是拿手背悄悄抹了下眼睛,轻声说:
“……留着吧,留着明早热热再给他吃一口也行。李爷要是瞧见你这么等他,该心疼了。”
屋子里又静下来。
蓝边瓷碗里的粥慢慢结了一层薄皮,热气散尽,米香却还赖在空气里不肯走,和藤椅上的烟草味、铁锈味慢慢缠在一处,变成一种只有阿黄能分辨的、叫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