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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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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5章:藤椅下的第一片落叶(2 / 4)
纸。

    “你记不记得去年夏天,咱俩在这儿吃西瓜?”老李忽然说。

    阿黄记得。去年夏天老李在石凳上切西瓜,刀切下去的时候瓜裂成两半,红的瓤,黑的籽。老李把中间那块最甜的挖出来给它,自己啃靠近瓜皮的部分。阿黄吃得满脸都是汁水,老李拿袖子给它擦嘴,袖子上沾了西瓜汁,洗了好几水都没洗掉。今年夏天,老李没买西瓜。他说“吃不动了”,其实阿黄知道,他是舍不得。

    老李在石凳上坐了很久。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河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灰白色的,贴着水皮慢慢漫过来。老李站起来,膝盖响了一下,他扶着石凳边沿稳住,阿黄赶紧凑过去顶住他的腿。老李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两下。

    “走,回去。”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更慢。老李歇了三回,最后一回在巷口的电线杆旁边蹲下来,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阿黄急得团团转,用舌头去舔他的手背,又舔他的脸。老李的脸是凉的,汗也是凉的。

    “没事。”老李喘匀了气,站起来,“老毛病了。”

    那天晚上,老李没做饭。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包饼干,自己吃了两块,剩下的都给了阿黄。阿黄没吃。它把饼干叼到老李脚边,用鼻尖拱了拱。老李看着它,没说话,弯腰把饼干捡起来,掰开,塞进阿黄嘴里。阿黄含着饼干,嚼了两下,咽了。

    半夜里老李又咳了。这一次阿黄没有趴着不动。它站起来,把前爪搭在床沿上,用脑袋去顶老李的胳膊。老李翻了个身,摸摸它的头,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没事……没事……”

    阿黄把头搁在床沿上,就那么搁了一整夜。它能听见老李的呼吸声里有那种细细的哨音,每呼吸一次就响一下。它数着,数到后来数不清了,就打起瞌睡来。梦里它还在护城河边追柳絮,老李在后面喊它慢点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老李的手搁在它脑袋上,还是温的。

    阿黄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老李没有出门。他在藤椅上坐了一整天,腿上盖着那条旧毯子。阿黄趴在他脚边,偶尔抬头看他。老李的眼睛半闭着,盯着院子里那棵槐树,叶子还在落,一片接一片,落在藤椅扶手上,落在那块藏青色的旧靠垫上,落在阿黄的尾巴尖上。

    下午的时候,隔壁的张婶来敲门。张婶是巷子里跟老李来往最多的人,平时老李买米买面都是她帮着捎。她推开门看见老李坐在藤椅上,脸色灰得像墙皮,吓了一跳。

    “李叔,你去医院看看吧。”

    老李摆摆手。

    “你咳成这个样子,不去医院怎么行?”

    “看了也没用。”

    张婶站在院子里,手在围裙上搓了半天。阿黄抬头看着她,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张婶的目光落在阿黄身上,又落回老李脸上。

    “李叔,你要是有什么事,阿黄怎么办?”

    老李沉默了很久。院子里的槐树又落了一片叶子,正好落在他膝盖的毯子上。他捏起那片叶子,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阿黄啊……”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阿黄跟着我,吃了不少苦。”

    “你把它养得好。”张婶说。

    “是我拖累它。”老李把叶子搁在藤椅扶手上,“它本来可以找个好人家,天天吃肉。跟着我,就喝粥。”

    阿黄站起来,把头搁在老李膝盖上。老李的手放下来,搁在它头顶上,不再动了。张婶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走了。阿黄听见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门关上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老李忽然说要给阿黄洗澡。他从灶上烧了一壶热水,倒进院子里的大铁盆里,兑了凉水,手伸进去试了试温度。阿黄已经很久没洗澡了,它讨厌水,但老李每次给它洗澡它都不闹。今天它站在铁盆里,热水漫过爪子,老李的手在它背上搓着,指头刮过毛根,力道比平时轻了很多。

    “瘦了。”老李说,“你也瘦了。”

    阿黄甩了甩耳朵,水珠溅在老李脸上。老李没躲,用湿手抹了一把脸,继续搓。搓完背搓肚子,搓完肚子搓爪子,每一处都搓到了。最后他用干毛巾把阿黄裹起来,抱到藤椅上,用毛巾一点一点擦。阿黄的毛被擦得蓬松起来,像一团炸开的蒲公英。老李看着它,笑了一下。

    “阿黄。”

    阿黄抬头。

    “你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阿黄记得。垃圾桶旁边,下雨天,它缩在纸箱里发抖。老李打着一把黑伞过来,伞往它那边斜了斜,雨顺着伞骨流下来,没淋到它。老李蹲下来看了它很久,然后说:“跟我回家吧。”

    那是它听过的最好听的一句话。

    “那天我本来不想带你走的。”老李的手在阿黄湿漉漉的脑袋上抚着,“我那时候刚从医院回来,医生说我这个病,治不好了。我想,我自己都活不了几年,再养条狗,狗跟着我受罪。”

    阿黄用脑袋蹭他的手心。

    “可是你舔了我一下。”老李的声音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