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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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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4章 冬至前,烟囱不冒烟了(3 / 3)
。又从旁边搬了几块碎砖头,围着树根码了一圈,做成一个小小的围栏。

    王婶站在树前,拍了拍手上的泥。冬天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冷得刺骨。她裹紧大衣,抬头看了看天。灰白色的云层里,有一小块蓝天露出来,像一扇开着的窗。

    她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梧桐树。树很高,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展开的手。春天的时候,这棵树会发芽,会长出新的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阿黄等不到春天了。但树会等着。

    王婶推开老李家的门,把阿黄用过的碗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她把藤椅下面的最后几片落叶捡起来,夹进那本旧杂志里。然后她关好窗户,拔掉电源,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屋子空了。藤椅空了,碗架空了,门口空了。但空气里还有一丝味道,淡淡的,烟草混着铁锈,混着粥的甜。王婶吸了一口气,把那味道记在心里。

    她关上门。下楼的时候,楼道里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三楼到一楼,拐了两个弯。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

    走出单元门时,风迎面扑来,带着护城河的水汽和远处烧荒的烟味。王婶把围巾紧了紧,往自己家走去。她经过那棵梧桐树时,没有停步。但她听见了,风穿过光秃秃的枝丫时,发出的声音跟别处的不一样。

    那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像有人在远处喊一声,又喊一声。

    阿黄。

    树梢轻轻晃了一下。一片叶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下的——从枝头飘下来,打着旋儿,落在树根边那圈碎砖头上。

    叶子是金黄色的,形状完整,叶脉清晰。

    王婶没有回头。她攥紧围巾,走进单元门里。楼道里亮着声控灯,昏黄昏黄的,照着她往楼上走。走到二楼拐角时,她忽然停住了。楼上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是爪子踩在地板上的嗒嗒声。她竖起耳朵听。那声音停了一下,又响起来,从三楼门口的方向,慢慢往楼下走。

    嗒,嗒,嗒。

    王婶靠着楼梯扶手,仰头看着上面那半截楼道。声控灯灭了,又亮了。什么也没有。但她分明听见了那串脚步声,熟悉的,轻轻的,从三楼下来,经过二楼,继续往下走。

    嗒,嗒,嗒。

    脚步声经过她身边时,她感觉到一阵极轻的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还有一股淡淡的、旧旧的烟草味。那味道太淡了,淡到一眨眼就会散。但它真真切切地经过了。

    王婶闭了闭眼。声控灯又灭了。黑暗中,那串脚步声继续往下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单元门口的夜色里。

    灯再亮起来的时候,楼道里空荡荡的。王婶站了很久,然后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她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有点抖。钥匙插了两次才插进锁孔。

    门开了。暖气扑面而来,带着饭菜的余香。她脱了鞋,走到窗前。窗外的护城河边,路灯全亮了,昏黄的光落在河面上,把冰面照出一层暖色。那棵大梧桐树站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枝丫的轮廓印在灰蓝色的天幕上,安安静静的。

    王婶站在窗前,看见有什么东西从树枝上飘下来。一片叶子。又一片叶子。它们打着旋儿,一片接一片地落下来,落在树根边,落在碎砖头上,落在那个看不见的小土堆上面。

    叶子金黄金黄的,在路灯的余光里,亮得像一小簇火苗。

    风停了。

    王婶拉上窗帘,走到厨房,把凉了的饺子重新热上。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开了,蒸汽升起来,模糊了窗玻璃。她站在灶台前,听着水声,听着锅盖被蒸汽顶起来的咔嗒声。

    屋子里暖融融的。窗外,护城河边的落叶还在飘。一片接一片,安安静静的,像是有人在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