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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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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7章 药盒里的月光(2 / 4)
位置了,那只手却没有落下来。

    阿黄回到堂屋,在藤椅旁边的地板上卧下来。那个位置是它的专属。以前老李坐在藤椅上看电视,它就卧在这里,脑袋搭在老李的脚背上。老李的脚上总穿着一双藏青色的布鞋,鞋底软软的,带着体温。有时候老李会脱下鞋,用脚趾轻轻蹭阿黄的耳朵,阿黄就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现在地板上空空荡荡的。阿黄侧躺下来,身体蜷成一个不太圆的圈,尾巴尖搁在鼻尖上。它听着屋里的声音:冰箱压缩机嗡嗡响着,墙上的老挂钟“咔——嗒——咔——嗒”地走,窗外的风把什么东西吹得簌簌响。这些声音它听了快八年,以前觉得吵,现在却觉得太安静了。因为在这些声音之上,应该还有老李的咳嗽声。

    老李的咳嗽声是有规律的。每天早上五点半左右,天还没亮,阿黄就能听到里屋传来闷闷的咳声,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声接一声,带着痰音。那是老李醒了。阿黄就竖起耳朵,等着那咳嗽声停下来,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接着里屋的门开了,老李走出来,脸上带着刚咳完的潮红,冲阿黄点点头:“走,遛弯去。”那是他们一天里最安静也最踏实的时刻。天还蒙蒙亮,巷子里没人,老李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阿黄跟在后面,尾巴轻轻摆着。他们沿着护城河走一圈,有时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一会儿,老李抽一根烟,阿黄就趴在他脚边,看河面上的雾气慢慢散开。

    后来咳嗽声越来越多了。不光是早上,中午也咳,晚上也咳,有时候半夜阿黄会被一阵剧烈的咳声惊醒,然后听见老李窸窸窣窣地起来喝水,杯子磕在桌上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阿黄就会从窝里爬起来,走到里屋门口,用鼻子拱开门,趴在老李床边。老李伸手摸摸它的头,手心里全是汗,热乎乎的,声音沙哑地说:“没事,吵着你了,回去睡吧。”阿黄不肯走,就趴在那里,直到老李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

    再后来,老李的床头多了一只白色的药盒。阿黄不认识字,但它认识那个药盒。药盒是塑料的,分成七个小格子,每天老李都要打开其中一个格子,倒出几颗颜色不同的药片,就着温水吞下去。阿黄不喜欢那个药盒。每次看见老李吃药,它的尾巴就会耷拉下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它不知道那些药片是什么,但它知道每次吃完药,老李的眉头会皱得更紧,脸色会更白,咳嗽也没有减轻。有一次老李吃完药坐在藤椅上闭着眼,阿黄凑过去舔他的手,尝到了药片残留的苦味,苦得它打了个喷嚏。老李睁开眼笑了,说:“苦吧?我也觉得苦。”

    药盒后来从一只变成了三只。床头柜上摆得满满当当。阿黄有时候会趁老李不注意,用鼻子去拱那些药盒,把它们拱得歪歪扭扭。老李发现了也不生气,只是把药盒重新摆好,说:“阿黄,这个不能碰,这是命。”阿黄听不懂“命”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这些东西让老李不舒服,所以它讨厌它们。

    今晚,床头柜上的药盒还在。阿黄走进里屋,跳上老李的床——以前老李不让它上床,后来老李病重了,有一天晚上咳得睡不着,拍拍床沿说:“上来吧。”从那以后阿黄就睡在老李脚边,有时候是老李的腿边,有时候是老李的怀里。床上有老李的气味,枕头上有老李头油的痕迹,被子里有老李的体温残留。阿黄在床中央卧下来,把鼻子埋进枕头里。枕头有点潮,大概是老李早上出汗浸的。阿黄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熟悉的、混着烟草和药味的气息涌进鼻腔,它的眼眶忽然有点湿。它不知道这叫不叫“想”,它只知道心里空空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它卧了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床头柜上投下一小片银白的光。月光照在药盒上,塑料表面反射出冷冷的光泽。阿黄盯着那片光,忽然想起有一天晚上,老李半夜咳醒,坐在床边喘气,月光也是这么照着,照在老李佝偻的背上。老李咳完了,低头看见阿黄正睁着眼睛看他,就伸手摸摸它的耳朵,说:“阿黄啊,我怕是不行了。”阿黄不懂“不行了”是什么意思,但它听出老李的声音在发抖。它站起来,把脑袋搁在老李的膝盖上,用鼻尖蹭他的手腕。老李的脉搏在它鼻尖下突突地跳着,快而弱。老李又说:“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呢。”阿黄舔了舔他的手心,咸咸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老李叹了口气,重新躺下来,一只手搭在阿黄的背上,一夜没再说话。阿黄就那样趴了一夜,听着他的呼吸,数着他的心跳,直到天快亮时老李的呼吸才变得平稳些。

    那之后老李又咳过很多次,也说过很多次类似的话。有时候是对阿黄说,有时候是对着墙上那张旧照片说。照片里的女人梳着两条麻花辫,眼睛弯弯的,笑得很浅。老李常常坐在藤椅上,对着那张照片发呆,手指摩挲着相框的边缘,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阿黄就卧在他脚边,陪着他一起看那张照片。它不认识照片里的女人,但它知道那个女人对老李很重要。因为每次看完照片,老李都会低头对它说:“那是你奶奶。”阿黄就会摇摇尾巴,表示它知道了。

    这一夜很长。阿黄做了很多梦。它梦见自己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