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王婶那种轻快的脚步,也不是野猫那种悄无声息的步子。是拖着的,右脚有点跛的,一步重一步轻的——
阿黄猛地睁开眼,从窝里蹿出来,三步两步冲到院门口,前爪搭上门板,鼻子拼命从门缝里往外挤。
脚步声近了。
它浑身颤抖,尾巴疯狂地摇着,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像是在说"是他,是他,是他"。
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住了。
阿黄的爪子在门板上抓得吱吱响,它拼命往上蹿,想够到门闩——以前老李出门回来,它就是这样扒着门等他开门的。
外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说:"这是老李家吧?信箱满了,我来取一下。"
不是老李。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外地口音。
阿黄的身体僵住了。尾巴停在空中,前爪还搭在门板上,一动不动。
外面的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就走了。脚步声重新响起,一步重一步轻——但不是老李的那种。这个人的跛是左脚,老李是右脚。
阿黄从门板上慢慢滑下来,蹲坐在门口,看着那行新的脚印从院门前经过,往巷子深处去了。
它的尾巴垂下去,贴着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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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阿黄做了一件它以前从没做过的事。
它走到柜子前,抬头看了看柜子顶上叠放着的旧毛毯。毛毯是深蓝色的,边角磨出了白线头,上面有两个烧焦的小洞——是老李抽烟时不小心烫的。
阿黄以前够不到柜子顶,但现在它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它后退两步,然后猛地一跃——前爪搭上了柜子边缘,身子悬空,后腿在空中乱蹬。
一次,没上去。
两次,爪子在柜面打滑。
三次,它的前爪终于够到了毛毯的一角,用牙齿咬住,使劲往下拽。
毛毯滑下来了,带着一股灰尘味,扑在阿黄身上。它从灰尘里钻出来,嘴里还咬着毛毯的一角,甩了甩脑袋,把毛毯甩在地上。
它用鼻子拱了拱毛毯。
烟草味。
很淡很淡,几乎闻不出来了,但确实有一丝烟草味。老李抽烟的时候,烟灰经常落在毛毯上,有时候火星子烧出小洞,他就用指头捻一捻,说"没事,不影响盖"。
阿黄把毛毯叼起来,拖到藤椅旁边,费力地爬上椅子——它的后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爬椅子很费劲,前爪扒着扶手,后腿蹬着椅子腿,喘了好几口气才爬上去。
它把毛毯铺在椅面上,用爪子拍了拍,把毛毯铺平整。然后它趴下来,整个身子趴在毛毯上,脑袋搁在扶手的凹痕处,鼻子埋进毛毯的褶皱里。
烟草味。
铁锈味。
还有老李的味道。
它闭上眼睛,尾巴在椅子边缘轻轻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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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天又阴下来了。
王婶说的"三五天"让阿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它不知道三天是多久,但它知道,王婶走了以后,院子里就再也没有人来了。
它趴在藤椅上,听着屋檐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像钟摆。
天黑了。
它没有回窝,就趴在藤椅上过了一夜。半夜被冻醒两次,它把毛毯往身上扯了扯,蜷成一团,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它从椅子上爬下来,后腿僵硬得几乎站不住。它走到灶台后面,找到王婶留的搪瓷盆,里面还有昨天剩的半盆粥,已经凉透了,结了一层米油皮。
它喝了两口,没胃口,又走回院子里。
雪化得差不多了,院子里一片狼藉——融化的雪水混着泥和落叶,踩上去吧唧吧唧响。阿黄走到墙角,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它抱不过来,树皮皲裂成一块一块的,像老李手上的茧子。
老李以前会在槐树下抽烟。他搬个小马扎坐在树底下,点一根烟,慢慢抽,烟雾从指缝间升起来,被风吹散。阿黄就趴在他脚边,看着那些烟雾飘走。
树干上有一道刻痕。是老李刻的——他拿一把小刀,在树干上刻了一个"李"字,歪歪扭扭的,旁边还刻了一个小爪印,是阿黄小时候他按着它的爪子蘸了墨按上去的。
阿黄走到树干前,用鼻子拱了拱那个"李"字。树皮粗糙,刻痕里积了泥和水,但还能认出来。
它又去拱那个小爪印。
然后它做了一件它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做的事——它抬起后腿,在树干上撒了一泡尿。
不是标记领地。它以前从不在院子里撒尿,老李教过它,大小便要去院子外面的墙根底下。但今天它破了规矩。它把尿撒在"李"字旁边,像是在给那道刻痕浇水。
撒完尿,它蹲坐在槐树下,仰头看着树干上的刻痕。
风从墙头吹过来,带着融雪后的泥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