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阿黄过去。
"阿黄,过来。"
阿黄走过去,把脑袋凑到他手边。老李摸了摸它的头,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腿。
"上来。"
阿黄跳上藤椅,蜷缩在老李的腿上。藤椅有点挤,但很暖和。老李的腿上盖着那条旧毯子,毯子下面,老李的身体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硌得阿黄有点疼。但它不在乎。
老李的手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背。他的手很轻,像是一片叶子落在上面。
"阿黄,"他忽然说,"我可能要走了。"
阿黄不知道"走"是什么意思。它抬起头,看着老李的脸。老李的眼睛看着窗外,看着那棵梧桐树。他的眼睛里有一种阿黄从没见过的东西,像是雾,又像是水。
"你以后要好好吃饭,"老李说,"别太想我。"
阿黄把脑袋贴在他的胸口。它听到了他的心跳。那心跳很慢,很弱,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传过来的。但它还在跳。
阿黄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胸口,发出一声很轻的哼哼。
老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冬天里最后一片叶子,随时会掉下来。
"好,好。"他说。
那天,他们就这样坐了很久。太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藤椅上,照在老李的身上,照在阿黄的毛上。阿黄觉得,那是它这辈子最暖和的一个下午。
------
阿黄睁开眼睛。
屋子里已经完全暗了。黄昏的光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蓝色的暗,像是有人把一块湿布盖在了窗户上。
它趴在门口,下巴搁在前爪上。它刚才又做梦了。梦见了很久以前的事。它梦见自己还是一条小狗,梦见老李第一次叫它"阿黄",梦见那个暖洋洋的下午。
它觉得自己的心很满。不是那种吃饱了的满,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装得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满。那些记忆,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都在它的心里,像是一颗一颗的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怎么都散不了。
它慢慢站起身,走到藤椅旁边。它把鼻子贴在那块旧毛巾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它知道。它早就知道了。
但它还是吸了一口气。因为那块毛巾上,曾经有过老李的味道。而老李的味道,就是家的味道。
阿黄趴在藤椅下面,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它闭上眼睛,等着下一个梦。
它知道,在梦里,老李会叫它的名字。
"阿黄。"
那两个字,比什么都暖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