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那些衣服上有很多味道,有肥皂的味道,有樟脑丸的味道,还有一种很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它把鼻子埋进去,觉得舒服了一些。
它蜷缩在纸箱子里,度过了它在新家的第一个夜晚。
那天夜里,它醒了好几次。每一次醒来,它都竖起耳朵,听着屋子里的动静。它听见老李在床上翻身的声响,听见他的呼吸声,有时候还有一两声轻轻的咳嗽。这些声音让它觉得,这个陌生的地方,也许没有那么可怕。
天快亮的时候,它终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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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听懂"阿黄"这个名字的。
老李一开始叫它的时候,它没反应。老李就一遍一遍地叫,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很耐心的调子。
"阿黄。阿黄。"
有时候是在喂饭的时候:"阿黄,过来吃饭。"
有时候是在开门的时候:"阿黄,出去走走?"
有时候是在它做错了事的时候,比如咬坏了他的拖鞋,他会板着脸说:"阿黄,你又淘气了。"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生气,阿黄能感觉到。
慢慢地,阿黄知道了,那个声音是在叫它。它开始回应。老李一叫"阿黄",它就摇尾巴,或者跑过去,或者抬起头看着他。
它喜欢老李叫它的名字。那两个字从老李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特殊的温度,像是冬天里的热茶,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肚子里。
后来,老李有时候会坐在藤椅上,一边抽烟一边自言自语。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阿黄听的。
"阿黄,今天菜场里的鱼不错,给你买了点,晚上给你煮。"
"阿黄,外面下雨了,今天不出去了。"
"阿黄,你这小东西,又偷吃我的馒头。"
阿黄就趴在他脚边,听着。它听不懂那些话的意思,但它听得懂老李的声音。那声音里有笑意,有叹息,有时候还有一点它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难过,又像是想念。
它有时候会抬起头,看着老李的脸。老李的眼睛看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他的手垂在椅子扶手上,阿黄就把脑袋凑过去,贴在他的手心里。
老李就会摸摸它的头,有时候拍拍它的脖子。
"好,好。"他会说。
阿黄不知道他在说"好"什么。但它觉得,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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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黄想起老李咳嗽的那些日子。
一开始,只是偶尔咳几声。早上起来的时候,或者晚上睡觉之前。老李会咳几声,然后喝一口热水,就没事了。
阿黄那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它只是觉得,老李咳的时候,身体会缩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它会抬起头,看看老李,然后继续趴下。
后来,咳嗽变多了。白天也会咳,有时候咳得很厉害,像是肺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挣。老李会弯下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嘴,咳得满脸通红。
阿黄开始不安了。它不知道老李怎么了,但它知道,老李不舒服。它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老李身边,用脑袋去顶他的手,用舌头去舔他的手指。它想让他停下来,想让他好起来。
老李会直起身,喘几口气,然后摸摸阿黄的头。
"没事,没事。"他说。声音哑哑的,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阿黄不信。它盯着老李的脸。老李的脸比以前瘦了,颧骨突出来,眼窝也陷进去了。他的手比以前更粗糙了,指关节肿得老大,像是长了一层硬壳。
阿黄开始做一件事。每次老李咳嗽的时候,它就趴在他脚边,不离开。它觉得,只要它守在这里,老李就不会有事。
有一天晚上,老李咳得很厉害。阿黄被惊醒了,它从藤椅旁边跳起来,跑到床边。老李坐在床上,身体前倾,咳得整个床都在颤。他的脸涨成了紫红色,额头上全是汗。
阿黄急了。它跳上床,用爪子扒拉老李的胳膊,用舌头去舔他的脸,舔他的手,舔他的脖子。它不知道该怎么办,它只会这样。
老李终于停了下来。他喘着气,浑身都是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看见阿黄,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阿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断掉,"我没事。"
阿黄把脑袋埋进他的手心里,呜呜地叫着。
从那天起,阿黄再也没有离开过老李的身边。白天,它趴在藤椅脚边。晚上,它趴在床边。老李去厕所,它跟着。老李去厨房,它跟着。老李坐在藤椅上,它就趴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
它觉得,只要它守着,老李就不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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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黄想起最后一次和老李一起晒太阳。
那是初冬的一个下午。天气很好,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像盖了一床薄被子。老李穿着那件旧棉袄,戴着一顶毛线帽,坐在藤椅上。他的脸很瘦,但那天看起来精神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