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回家吧。"那个人说。
阿黄醒了。
它趴在门口,阳光照在它身上,暖烘烘的。它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那扇门。门还是关着的。阳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条细细的金线。
它好像又闻到了那股味道。很淡很淡,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飘过来的。烟草味,铁锈味,还有那种让它觉得安全的味道。
它用尽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它的后腿在发抖,但它还是站住了。它走到藤椅旁边,把鼻子贴在那块旧毛巾上,使劲地吸了一口气。
什么都没有了。
藤椅上的味道,终于散尽了。
阿黄愣愣地站在那里。它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它的腿越来越抖,最后,它慢慢蹲了下去,趴在藤椅旁边。它没有发出声音。它只是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看着门口。
它知道老李不会回来了。
它从第一天就知道。
但它还是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它用它的方式,守着这间屋子,守着这把藤椅,守着那些它叼回来的落叶。它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它等的不是老李回来,而是等自己能够接受老李不会回来的那一天。
现在,藤椅上的味道散了。它觉得自己的心也空了。不是那种饿的空,不是那种冷的空。是一种更深更深的空,像是身体里有一个地方塌了,怎么都填不满。
它趴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它又做了一个梦。
它梦见自己走在一条长长的路上,路两边是梧桐树,叶子黄了,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它叼着一片叶子,慢慢地走。前面有一个人,背有点驼,穿着一件旧棉袄,脚步很慢,但很稳。
"嗒、嗒、嗒。"
阿黄加快了脚步。它把叶子放在嘴里,夹紧了,然后跑了起来。它的腿不再发抖了,它的眼睛也亮了。它跑得很快,像年轻的时候追那辆呜哇呜哇的车一样快。
前面那个人停了下来。他转过身。
是老李。
他还是那个样子,鬓角带霜,脸上带着那种不太明显的笑。他伸出手,手掌粗糙,带着茧子和划痕。
"阿黄,"他说,"跟我回家吧。"
阿黄把嘴里的叶子放在老李的脚边。然后,它把脑袋凑过去,贴在那只手心里。
它闻到了。烟草味,铁锈味,还有那种让它觉得安全的味道。
这一次,它不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