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黄的,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离开树枝。阿黄不在乎。它只是叼回来,放在藤椅下面,然后趴下去,下巴搁在前爪上,继续等。
它觉得,藤椅下面有了这些叶子,就不那么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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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黄越来越老了。
它的毛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油亮,背上的黄毛里夹杂着灰白色的斑点,像是一层薄薄的霜。它的眼睛也花了,看东西不再那么清楚,但它还是能认出门口的光线变化,能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
它的腿脚不利索了。有时候站起来,后腿会打一个趔趄,它得站稳一会儿才能迈步。它的牙齿也掉了几颗,吃起东西来很慢,有时候嚼不动硬的东西,就只是舔一舔,然后放弃。
但每天,它还是会在太阳最好的时候,挪到门口,趴在那里。
它趴在门口,不是看外面。它是听。
它听楼梯上的脚步声。
这栋老楼里住的人不多了,大部分都搬走了,剩下的也都是老人。脚步声不多,但每一个都会让阿黄的耳朵竖起来。
有时候是楼上王大爷的脚步声,慢吞吞的,拖着一双布鞋,踢踏踢踏。阿黄听出来了,耳朵又耷拉下去。
有时候是送水的工人,脚步很重,咚咚咚地踩在楼梯上,还伴随着水桶碰撞的哐当声。阿黄听出来了,把头埋回前爪里。
有时候是小孩子跑过,脚步又轻又快,像一阵风。阿黄会抬起头看一眼,但很快又低下头。那不是老李的脚步声。
老李的脚步声是什么样的?
老李的脚步声很沉,很稳,一步一顿,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迟缓,但从不拖沓。他的皮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敲在阿黄的心上。阿黄隔着门就能听出来,然后它会提前跑到门口,摇着尾巴,等着门开,等着那股烟草味和铁锈味涌进来。
现在,它听不到了。
它每天都在听,从早到晚,从天亮到天黑。它听着每一个脚步声,然后一个一个地否定。不是,不是,都不是。
有时候,在半梦半醒之间,它好像真的听到了。那"嗒、嗒、嗒"的声音,从楼梯下面传上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阿黄会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然后,脚步声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
阿黄会愣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把头埋下去,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呜咽。那声音小得连它自己都听不见,但它觉得,藤椅上的那股味道好像又淡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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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时候,屋子里很冷。
老李以前会在冬天生一个煤炉,放在藤椅旁边。炉子上坐着一把铝壶,水烧开了,壶盖啪啪地响,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味。阿黄就趴在炉子旁边,暖烘烘的,舒服得不想动。
老李会坐在藤椅上,用一块旧毯子盖着腿,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慢地喝。有时候他会给阿黄倒一点热水在一个破碗里,阿黄就舔着喝,舌头被烫得缩回来,又忍不住再舔一口。
现在,煤炉没有了。张婶来的时候会帮它生一次火,但火很快就灭了。阿黄不懂怎么生火,它只会趴在藤椅下面,把身体蜷成一个球,用尾巴盖住鼻子。
它觉得冷。但不是那种冷得发抖的冷。是一种从里面透出来的冷,像是身体里的火慢慢熄灭了,怎么都暖不起来。
它把脸埋在前爪里,闻着藤椅上最后一点残余的味道。那股味道已经很淡很淡了,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雾。但它还是能闻到。只要还能闻到,它就觉得老李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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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又来了。
阿黄不知道这是老李走后的第几个春天了。它只记得,窗外的梧桐树又发芽了,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晃。阳光变得暖和了,照在身上,有点痒痒的。
它还是趴在门口。
它比以前更瘦了,背上的骨头硌着地板,硌得它有时候会换个姿势。它的眼睛经常半睁半闭,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有一天,它做了一个梦。
它梦见自己还是一条小狗,浑身脏兮兮的,在垃圾桶旁边翻找食物。那天晚上下着雨,它又冷又饿,缩在一个纸箱子里发抖。然后,它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那种"嗒、嗒、嗒"的脚步声。是那种很慢很慢的、带着犹豫的脚步声,像是一个人走过来,停下来,又走过来,又停下来。
阿黄从纸箱子里探出头,看见了一双旧皮鞋。它抬起头,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手掌很粗糙,上面有很多茧子和划痕。
"你这小东西,"那个人说,声音沙哑,但很温和,"怎么在这儿?"
阿黄闻到了那股味道。烟草味,铁锈味,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让它觉得安全的味道。它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但它知道,它想靠近。
它用鼻子碰了碰那只手。那只手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