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达。
现在没有人挠它的肚皮了。
它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像一条河,从灯座的位置蜿蜒到墙角。它看了很久,裂缝没有变,天花板也没有变,什么都没有变。
只有它在变。一天比一天老,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更沉默。
------
夜里。
王奶奶来关灯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没有开灯——她知道阿黄不喜欢灯光突然亮起来。她摸索着找到门边的开关,犹豫了一下,又把手缩了回来。
"留着灯吧,阿黄怕黑。"她自言自语地说。
然后她走到藤椅旁边,蹲下来,把手伸进藤椅下面。
阿黄把头凑过去,蹭了蹭她的手心。
"晚安,阿黄。"王奶奶轻声说。
门轻轻关上了。脚步声沿着楼梯慢慢远去。
阿黄重新趴好。客厅里只剩下夜的微光——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色线条。
它看着那道光线。
光线里飘着细小的尘埃,像无数个微小的生命在跳舞。它想起老李以前抽烟的时候,烟雾在阳光里也是这样飘来飘去的。老李坐在藤椅上,点一根烟,深吸一口,然后慢慢吐出来。烟雾从他嘴边飘出来,在阳光里打转,然后散开,消失。
老李也是这样。从它的世界里飘进来,停留了一阵子,然后散开,消失。
但它不觉得老李消失了。它觉得老李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像王奶奶说的那样。很远的地方。总有一天,它会走到那条路上,跑到那棵大槐树下,扑进那个穿着旧布鞋的身影怀里。
然后老李会蹲下来,摸摸它的头,说——
"阿黄,跟我回家吧。"
它闭上眼。
这一次,它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奔跑,没有追赶。只有一个人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轻轻敲着扶手。藤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像一首老旧的摇篮曲。
阿黄把下巴搁在那人的脚边,闻到了烟草味、铁锈味,和太阳晒过的棉被的味道。
它安心地睡着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