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件外套。她把这些东西叠好,放在藤椅扶手上,然后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
屋子还是老样子。沙发上的旧报纸堆得老高,茶几上放着老李的茶杯——杯底还有一圈褐色的茶垢,王奶奶每天都会洗,但洗不掉那层渗进瓷里的颜色。墙上的挂历停在去年三月,没有人翻过。卧室的门半开着,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老李最后一次出门前叠的,从那以后再没有人动过。
"阿黄啊,"王奶奶对着藤椅下面的阿黄说,"今天天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阿黄没有动。
它很久没有出门了。腿疼,楼梯太陡,下到三楼就喘得厉害。王奶奶想抱它下去,它挣扎着不肯——它不想被人抱着走,它想自己走。但自己走太累了,走到楼道口就趴下了。后来它就不再尝试了。
外面的世界在它记忆里越来越模糊。护城河边的柳絮、夏夜的西瓜、秋天踩在脚下的落叶——这些画面像褪色的照片,轮廓还在,颜色却一天比一天淡。
但它记得老李。永远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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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阿黄睡着了。
它趴在藤椅下面,下巴搁在前爪上,呼吸缓慢而沉重。睡着的时候,它的眼皮微微颤动,像是在做梦。
它梦见了一条路。
不是楼下的水泥路,不是护城河边的石板路,是一条它从未见过却无比熟悉的路——两边长满了野草,远处有一棵大槐树,树下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等它。
那个身影不高,微微有些驼背,双手插在裤兜里,脚上是一双旧布鞋。
阿黄在梦里跑了起来。
它的腿不疼了。后腿的关节炎消失了,关节灵活得像年轻时一样。它迈开步子,四条-腿-交替着奔跑,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草叶拂过肚皮,痒痒的。
它跑得很快。但那个身影似乎总是差那么一段距离,看得见,够不着。
它跑得更用力了。爪子踩在泥土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它的心跳得很快,胸腔里像有一面小鼓在敲。
近了。更近了。
它看见了那双旧布鞋。黑色的,圆口,鞋帮上沾着一点泥。
它猛地扑上去——
然后它醒了。
嘴里的泥土味消失了。爪子底下是冰冷的地板,不是松软的泥土。藤椅的藤条硌着它的肋骨,硬邦邦的。
它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客厅里没有人。阳光已经移到了西墙上,变成了橘红色,像老李冬天生炉子时炉口的颜色。
它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用鼻子拱了拱门缝。
门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楼道的穿堂风,凉飕飕的。
它转身走回藤椅下面,重新趴下。这一次,它把身体蜷成一个更紧的圈,下巴埋进前爪之间。
它没有叫。它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了。最后一次叫,是在救护车的尾灯消失之后,它对着空荡荡的楼道嚎了一嗓子——那声音不像狗叫,像狼嚎,凄厉、绝望、撕心裂肺。王奶奶后来跟邻居说:"我活了六十多年,从没听过狗能叫出那种声音。"
从那以后,它再也没有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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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风更大了。窗外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晃,干枯的枝条互相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有人在咬牙。
阿黄从藤椅下面爬出来,慢慢地走到客厅中央。它的后腿在发抖,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像是怕地板突然塌下去。
它走到沙发旁边,那里有一个纸篓。纸篓里没有垃圾——王奶奶每天都会清理——但阿黄还是习惯性地把鼻子伸进去闻了闻。
什么都没有。
它转身走向卧室。
卧室的门半开着,里面很暗。窗帘拉了一半,只有一条缝透进光来。床上叠着老李的被子,蓝白格子的被面,边角已经磨得起了球。枕头旁边放着那张照片——老李妻子的照片,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人,笑得温婉安静。
阿黄跳上床——它已经跳不上去了,是用前爪扒着床沿,后腿用力蹬,一点一点蹭上去的。上去之后它趴在老李的枕头旁边,把鼻子凑近那张照片。
照片上没有气味了。以前有一点点淡淡的樟脑味,是老李放在抽屉里用樟脑丸防虫留下的。现在连樟脑味都没有了。
它把头搁在枕头上,闭上眼。
枕头上有一种极淡的味道。不是老李的,也不是照片上那个女人的。是它自己的。它趴在这里太多次了,把自己的气味留在了棉布枕套上。
它叹了一口气——狗叹气的时候,胸腔会微微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噜"。然后它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这是它最脆弱的姿势。肚皮朝上,意味着毫无防备。以前老李看见它这样,就会蹲下来,用粗糙的手掌挠它的肚皮。它会扭来扭去,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喉咙里发出一种介于咕噜和呜咽之间的声音,像一台老旧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