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握紧他的手,“医生说了,是肺炎,还有点……别的问题。得住院治疗。”
老李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老毛病了。治不好的。别……别花那个钱。”
“钱的事您别管,安心治病就行。”儿子说着,眼圈红了,“您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咳成这样了才去医院……”
“说啥,”老李摇摇头,“你忙,工作要紧。我……我没事。”
“还没事呢?”儿子声音提高了,又赶紧压低,“医生说了,再晚来几天,就危险了。您就一个人在家,万一……”
他没有说下去。但老李知道他想说什么。万一哪天夜里咳过去了,没人知道。等发现的时候,可能都……
“阿黄呢?”老李忽然问。
“阿黄?”
“狗。咱家的狗。”
“哦,您说那条土狗啊。”儿子想起来了,“王阿姨帮忙看着呢,说喂了饭,但它不肯吃,就趴在门口等您。”
老李的心揪了一下。阿黄不吃饭。那傻狗,又在犯倔了。
“你……你回去一趟,”他费力地说,“给它煮点粥。它爱吃我煮的粥,稠稠的,放点肉末。钥匙在……在门口地垫下面。”
“爸,您现在还管狗吃啥呢?”儿子有些无奈,“您先顾好自己行不行?狗饿了自己会吃的。”
“不,”老李摇头,很坚持,“它不吃别人给的东西。你就……就回去一趟,煮一碗。看着它吃完。它听话,你让它吃,它会吃的。”
儿子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近乎恳求的神情,终于败下阵来。
“行,我待会儿就回去。您先好好休息,别说话了。”
老李点点头,闭上眼睛。但他没睡,脑子里全是阿黄的样子——趴在门口,耳朵耷拉着,眼睛望着巷口。傻狗,天这么冷,趴在地上,该着凉了。那件旧棉袄不知道还在不在,要是在,给它垫着也好……
想着想着,他又睡着了。梦里,他回到那个小院子,阿黄欢快地跑过来,摇着尾巴蹭他。他摸摸它的头,说:“走,进屋,给你煮粥。”
------
儿子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院时,天已经全黑了。他掏出钥匙——确实是放在地垫下面,老的习惯几十年没变——打开门。
院子里很暗,只有邻居家的灯光从墙头漏过来一点。他打开院灯,昏黄的光照亮了小小的院子。然后,他看到了阿黄。
那条土狗蜷缩在藤椅上,头搁在扶手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听到开门声,它立刻睁开眼睛,抬起头。看到是他,不是老李,它眼里的光黯淡下去,耳朵又耷拉下来,重新把头搁回扶手上。
儿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他走到藤椅边,蹲下来,看着阿黄。
“你是阿黄吧?”他说,“我爸让我回来,给你煮粥。”
阿黄看了他一眼,没动。那眼神很平静,但深处有种东西,让儿子不敢直视。是等待,是信任,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情感。
他起身进屋。屋里很冷,没开暖气,有股霉味和药味混合的气息。他找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鸡蛋,半棵白菜,还有一小块用保鲜膜包着的肉。米缸里还有米,不多,但够煮一碗粥。
他洗了锅,淘了米,接了水,放在煤气灶上点火。动作很生疏,他已经很多年没下过厨了。在南方,要么吃食堂,要么点外卖,厨房对他来说是摆设。
火苗舔着锅底,水渐渐热了,米粒在锅里翻滚。他切了肉末,很碎,像老李说的那样。等粥煮得差不多了,他把肉末放进去,加了一点盐,搅匀。
粥的香气慢慢飘出来。是米香,肉香,还有……家的味道。儿子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在冬天的晚上,煮一锅热粥,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得满头大汗。后来母亲走了,老李一个人,大概也是这样,给自己,给这条狗,煮一锅粥,度过一个又一个冷清的夜晚。
粥煮好了,很稠,像老李嘱咐的那样。他盛了一碗,晾到温热,端到院子里。
阿黄还趴在藤椅上,但眼睛睁着,看着他手里的碗。鼻子动了动,耳朵竖了起来。
“吃吧,”儿子把碗放在它面前,“你爸让我给你煮的。”
阿黄站起来,跳下藤椅,走到碗边。它低下头,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看着儿子。那眼神,像是在确认:真的是老李让你煮的?
“真是你爸让煮的。”儿子说,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他住院了,回不来,惦记你没吃饭。你吃了,他才放心。”
阿黄又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舔粥。然后,它开始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慢,很认真,每一口都要细细地咀嚼,像是在品尝,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儿子蹲在旁边,看着它吃。阿黄吃得很干净,把碗底都舔得发亮。吃完后,它抬起头,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空碗,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像是在说:我吃完了。老李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