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往村东冲。身后祭司站在塌陷的废墟上看着他们越来越远。他没有追。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爬满暗纹的手。手上的纹已经爬到了手肘。
"长老说过那头东西喂饱了就会醒。"他低声道。他抬起头看着天边那道蓝光渐渐远去,"你们逃得了这一次。逃不了下一次。长老已经在路上了。"
蓝光消失在海岸线尽头。村子彻底塌进了海里。只剩一片平静的海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晚风吹过。吹起一片破烂的海网。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回水里。
远处岸上。四个人趴在一块礁石后面大口喘气。
"他没追过来。"苏雨桐道。
"他不会追了。"陈风道,"他把自己的血喂给了那条根他走不了了。"
"那他呢?"叶婉道。
"他会变成那头东西的一部分。"陈风道,"像那些井底的东西一样。"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海风呼呼地吹。林宇低头看着手里那枚玉牌。玉牌上的蓝光已经敛尽。又变回那枚通体莹白的玉。触手生凉。可他的掌心还在发烫。那道墟引纹在月光下泛着一点淡淡的金色。像是在应和着什么。
"咱们得回去了。"他道。
"回哪儿?"叶婉道。
"古阁。"他道,"三处遗迹古村的鼎已经拿到了潮汐古墟的玉牌也拿到了。只剩老城地下的镇墟地宫。"
"地宫入口在哪儿?"陈风道。
林宇摸出那张古地图。就着月光铺开。地图上三处朱砂点。两处已经划了叉。只剩最后一处。
"书翁说过地宫的钥匙在古阁的锈铁盒里。"他道,"他说等咱们从古村活着回来再告诉咱们地宫的事。可咱们还没去古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地宫在哪儿了。"
"哪儿?"苏雨桐道。
陈风伸手。手指落在地图上那个最大的朱砂点。
"古公藏书阁正下方。"他道,"古阁的地底就是镇墟地宫。古阁能传承千年就是因为它站在地宫的镇墟大阵上。邪宗一直不敢硬闯古阁就是因为这个。"
四个人对视一眼。
"那长老会不会也知道?"叶婉道。
"他应该知道。"陈风道,"可他不敢进。古阁的镇墟阵是地宫大阵的一部分。他进不去。"
"那咱们回去就安全了?"林宇道。
陈风没有回答。他看着地图上那个朱砂点看了很久。
"不。"他道,"他进不去古阁可他可以守在外头。等咱们带着鼎和玉牌回去。守株待兔。"
夜风静了。四个人都没有说话。远处的海面上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了一个身。林宇收起地图。站起来。
"走。"他道,"回去。不管前头有什么总得回去。"
四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一步一步往北走。朝着古阁的方向。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翻过一道土岗。岗下是一条官道。官道上三三两两有人赶路。都是些挑着担子的货郎赶早集的老农。寻常得不能再寻常。可叶婉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林宇道。
她没说话。她盯着官道上一个赶车的背影看了很久。那人赶着一辆灰骡车。车上蒙着黑布。看不出装的什么。
"那人身上有墟气。"叶婉低声道,"很淡。可那是邪宗的墟气。"
四个人都停下脚步。那辆灰骡车不紧不慢地往北走。走得和所有赶路的车一样。可它去的方向正是古阁的方向。
"车里的东西不像是货。"陈风道,"像是要送到古阁那边去的。"
"长老已经把人都调过来了。"苏雨桐道,"他守不住入口可他能在古阁外头铺一张网。等着咱们自己钻进去。"
四个人站在土岗上看着那辆灰骡车越走越远。
"绕路。"林宇道,"不走官道走山里。"
"书翁说过地宫有三处入口。"陈风道,"主入口在古阁地底另有两处侧门隐于市井。一处在城西枯井。一处在旧城隍庙下。主入口被长老堵着咱们走侧门。"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古阁外。一道黑袍身影正站在地宫入口的暗处。周身的墟气压得周遭的草木都低下了头。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海。
"火候差不多了。"他低声道。
他身后站着两名黑卫。垂着手一动不动。
"长老。"其中一名黑卫低声道,"那四个人从潮汐古墟出来了。"
"嗯。"他道。
"祭司留在了那儿。"黑卫道,"他把自己喂给了海底的东西。"
黑袍人没有回头。
"他做得对。"他道,"那东西喂饱了就该醒了。醒了的那个时候才是咱们要的。三件东西安魂鼎镇海玉牌镇海策。两件半已经到那小子手里了。正好省得老夫一样一样去找。等他们把最后一件从地宫里带出来老夫再一起收。三件东西该聚齐了。"
他转身。隐没进黑暗里。只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