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舟没有回答。他蹲下来,拿起那台收音机,翻到背面。背面,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的字,是手写的,蓝色的钢笔水,褪得几乎看不清。沈砚凑近,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频率,92.7。深夜,00:00。必有。"
沈砚盯着那行字,后颈的汗毛,立起来。
"频率?"他说,"92.7?"
"嗯。"陆舟说。
"深夜,00:00?"
"嗯。"
"必有?"
"必有。"陆舟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每天半夜,这个频率,一定会有东西。"
沈砚站在桌前,看着那台收音机,看着那行字。他忽然想起,他的直播间,每周一、周四,零点开播。他忽然想起,温辞连麦的那个深夜。他忽然想起,引灵男声,那通无来源的电话。
"陆舟。"他说,"这个频率,你听过吗?"
陆舟没有回答。他蹲在那里,看着那台收音机,很久,才说:"没有。"
"你想听吗?"
"不想。"
"为什么?"
"因为写下这行字的人,"陆舟说,"用了'必有'两个字。这两个字的意思,是——他来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听见了。每一次,他都把它记下来。然后,他留了最后一台收音机在这里,再也没来过。"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那台收音机,看着那行褪色的字。他忽然明白,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台机器,都代表着一个人。他们来过,听过,拍过,然后,留下机器,再也没有回来。
"他们去哪儿了?"沈砚问。
陆舟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打着手电,扫过那堆残骸。过了很久,他才说:"也许,他们去了92.7那个频率里。"
沈砚的血液,凉了一下。
他没有再问。他转身,看向那张木桌,拿起一盘磁带。磁带壳是黑色的,表面磨花了,没有标签。他翻过来,又拿起一盘。还是没有标签。他拿起第三盘——这一盘,有标签。标签上的字,褪色了,但还能认出来。
"西山。2020.11.3。"
沈砚看着那行字,手指僵住了。2020年。六年前。他忽然想起,陆舟说过——那张写着"沈砚,来"的纸,是2020年压在西山井沿边的。六年前,有人来过西山,录过像,把磁带留在了这里。
他放下那盘磁带,拿起旁边一盘。标签上,写着:"西山。2020.11.9。"
又一盘:"西山。2020.11.17。"
沈砚一盘一盘地翻下去。日期越来越近。2020年12月,2021年1月,2021年5月。磁带的标签,字迹越来越清晰,像是录得越晚,写字的人越用力。他翻到倒数第二盘。标签上,写着:
"西山。2022.3.8。"
沈砚的手指,停住了。
2022年3月8日。他记得这个日期。温辞坠亡,是2022年。他翻到最后一盘磁带。这盘磁带,没有标签。但它的壳,是完好的——不,不对。它不只是完好。它没有灰。
沈砚把这盘磁带,举到灯光下。
磁带壳,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灰尘。像有人刚刚把它放在这里,放在这堆落满灰尘的磁带中间。外壳上,印着一个模糊的图案。沈砚凑近,仔细看——那个图案,是一张脸。女人的脸。五官模糊,看不清轮廓,只有一双眼睛,藏在模糊的阴影里,正对着他。
沈砚盯着那双眼,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立起来。
他伸出手,指尖碰上磁带壳。
冰凉。僵硬。不是塑料的凉。是那种死物般的、没有温度的凉。像他碰的不是一盘磁带,是一张脸皮。指尖下,能感觉到细微的、粗糙的颗粒,像干涸的皮肤。
沈砚猛地缩回手。
"陆舟。"他说,"你来看这盘。"
陆舟走过来,手电的光柱,落在那盘磁带上。他看了一眼,然后,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怎么了?"沈砚问。
"它没有灰。"陆舟说。
"对。"
"别的都有灰。"
"对。"
"它没有。"陆舟说,"它像是——刚刚被放在这里的。"
沈砚站在桌前,看着那盘干干净净的磁带。他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进这间屋子的时候,这张桌子,这些磁带,是不是就在这里。他不记得了。他当时只看了那张台子,看了那道灰印。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这张桌子。
"陆舟。"沈砚说,"我们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你看见这张桌子了吗?"
陆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桌前,看着那盘磁带,看着那堆落灰的带子,很久,才说:"看见了。"
"桌上有磁带吗?"
"有。"
"有几盘?"
陆舟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我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