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廊道的时候,发现帘布的颜色,变了。
入口处的帘布,是灰褐色的,朽烂的,边缘毛糙。可越往里走,帘布的颜色越深。走到第三根木柱时,帘布变成了暗红色。不是染上去的红,是那种,从里往外透出来的、浸透了的红。像这些帘布,曾经在什么液体里,泡过很久。
沈砚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那片暗红色的帘布。布料冰凉,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捻了一下,指尖上,沾了一层暗红色的水。
血。又是血。
他没有说话。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继续往前走。他走过第五根木柱的时候,长廊的地板,开始变了。木条的缝隙里,渗出的那种黑色液体,越来越多,不再是细流,汇成了一道道小小的水洼,积在板缝之间。他踩上去,鞋底发出粘腻的声响,像踩着某种湿润的、绵软的东西。
"陆舟。"他说,"这长廊,越来越湿了。"
"嗯。"
"像刚下过雨。"
"不是雨。"陆舟说。
"那是什么?"
陆舟没有回答。他打着手电,光柱落在那片暗红色的帘布上,落在板缝间的水洼上,落在前方越来越深的黑暗里。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像刚有什么东西,从这里,走过去。"
沈砚的呼吸,顿了一下。
"走过去?"
"淌着血,走过去。"陆舟说,"你看板缝。血是从长廊深处,往外流的。它经过这里,往门口走。我们,是逆着它走的。"
沈砚低下头,看着板缝间那一道道水洼。他忽然意识到,陆舟说得对。血流的朝向,是从长廊深处,流向长廊入口。它不是引他们往里走,它是从里面,流出来,流向门口。
有东西,刚刚从这里,走出去。
"那它现在——"沈砚说,"还在里面吗?"
陆舟没有回答。他站在沈砚身后,手电的光柱,缓缓地,从长廊深处,一点一点,收回来,落在他自己的脚下。
"不知道。"他说,"走吧。别停。"
他们继续往前走。沈砚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他不想停。他怕他一停,会听见长廊深处,传来那个淌血的东西,走回来的声音。他走过第七根木柱,走过第九根,走到第十一根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道门。
门板虚掩着。门板上,布满抓痕。新鲜的,暗红色的,一道一道,像有人刚刚抓过。
沈砚站在门前,看着那些抓痕。他认出这扇门了。手术小楼的门。他们又从这条长廊,走回了手术小楼。
"它把我们带回来了。"沈砚说。
"嗯。"陆舟说。
"它带我们回来,想干什么?"
陆舟没有回答。他站在沈砚身后,手电的光柱,落在那扇门上。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进去看看。它想让我们看的东西,在里面。"
沈砚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门。
门开了。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他打着手电,照进屋里——屋子中央,一张铁台子。蒙着一层白布。白布很旧,边缘垂下来,拖到地上。
沈砚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台子。他今晚,第二次,站在这扇门前,看着这张台子。
他知道,这一次,白布底下,会有东西。
他抬脚,走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