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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灯熄了。
沈砚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前方。车已经停了很久。引擎早就熄了,暖风停了,车厢里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来,冷得像一口井。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只知道,他醒来的时候,车停在一条他认识的路上。
这条路,他今晚走过。
路两边是大片的荒地,黑黢黢的。前方,一道灰白色的围墙,横在夜色里,墙根下,有一个半人高的缺口。围墙上爬满枯藤,像一具巨大的、褪了色的尸体。
"陆舟。"沈砚说,"我们怎么回来了?"
陆舟没有回答。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一动不动。他像是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了。
"陆舟?"沈砚又叫了一声。
"我没开回来。"陆舟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铁皮,"我往西开。我开了很久。可它把我开回来了。"
"谁?"
陆舟没有回答。他松开方向盘,指了指挡风玻璃外。沈砚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围墙缺口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灯亮着,引擎嗡嗡地响,像有人刚刚把车开到这里,熄了火,又打着了。
那辆车,和陆舟的车,一模一样。
沈砚的血液,凉了一下。
"那是——"
"我们的车。"陆舟说,"或者说,是我们刚才开过的那辆。"
"我们不是坐在这辆里吗?"
"是。"陆舟说,"所以外面那辆,是别的东西。"
车厢里安静下来。沈砚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他忽然明白,这栋楼,这道围墙,这条山路,没有放过他们。它放他们走了一段,然后,在他们以为安全的时候,把它自己,又摆到了他们面前。
"走。"沈砚说,"下车。"
"下车去哪儿?"
"进楼。"沈砚说,"它不让我们走。那我们就进去,把该拿的东西拿了,该看的东西看了。它想看我们怕,我们就不怕给它看。"
陆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消毒水和铁锈的气味。沈砚下车,站在荒草地上,看着那道围墙,看着那个缺口。他知道,他今晚,第二次走进这道墙了。第一次,他走出来的时候,以为结束了。现在他明白了——那只是一次彩排。
"手电。"沈砚说。
陆舟从后备箱拿出两盏手电,递给他一盏。两个人打着手电,穿过荒草地,弯腰钻进那个缺口。夜风在身后合拢,像一道门,无声地关上。
院区里,还是那么静。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荒草没到脚踝,在灯光下,投下细长的影子。沈砚打着手电,扫过那片荒草地——然后,他愣住了。
手术小楼前,那条青砖小路,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廊。
木质的,悬空的,架在荒草地上。长廊两侧,每隔两步,立着一根漆皮剥落的木柱,柱与柱之间,挂着半截朽烂的帘布,被夜风吹着,无声地摆动。长廊的尽头,隐没在黑暗里,看不见底。
"陆舟。"沈砚说,"这里之前,没有这条长廊。"
"没有。"陆舟说,"我之前来,这里是青砖小路。"
"那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陆舟没有回答。他站在长廊入口前,打着手电,光柱沿着廊道,往深处照。光柱落进黑暗里,被吞没,照不到尽头。长廊的地板,是深色的木条,铺得密密实实,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潮湿的光,像是刚刚被水冲洗过。
"它换了路。"陆舟说,"它把我们走进来的路,换了。"
"换成了什么?"
"换成它想让我们走的路。"陆舟说,"温辞说过,她走过长廊。大概,就是这条。"
沈砚站在长廊入口前,看着那条通往黑暗深处的木质长廊。他知道,他应该转身走。他知道,这条长廊,是给死人走的。可他也知道,他走不掉了。这栋楼,这道墙,这条长廊,它们把所有的路都收起来了,只留下这一条。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长廊。
木板在脚下,发出一声空洞的闷响。回音沿着廊道,一层一层地荡开,像有人在他脚底下,敲了一口钟。他走了一步,又一步。木板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了七步。
然后他听见了。身后,有一阵脚步声,跟着他。
不是他的脚步。他的脚步,是两个人。可身后的脚步声,只有一个。赤脚的,湿的,落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啪嗒"声。那声音,不紧不慢,一步,一步,保持着相同的节奏,跟在他身后。
沈砚没有回头。他停下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
"陆舟。"他说,"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陆舟说。他站在沈砚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声音压得很低,"在你身后。"
"几步?"
"三步。"陆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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