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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她不是第一次认识他(3 / 5)
自己的生活。过去的周既明没有现在周序说话那么慢。他习惯站着讲,手里不拿稿,白板上写三个词:重复、成本、他人。

    他认为一个身份如果只靠提醒和奖励维持,就只是表演。真正稳定要满足三个条件:行为能够重复;选择需要付出现实成本;周围的人会按照这个身份持续回应。周序听到这里,背后有一点发冷。这几乎就是自己三年快递员生活。租房、迟到扣钱、客户投诉、老曹骂人、换电费、站点同事。不是一套漂亮剧本。正因为有真正成本,才变成真的。录像中有人问,锚点人物是否应该始终知道受试者旧身份。周既明说不一定。

    如果锚点太清楚旧身份,就会在日常反应中不断提醒受试者“你以前是谁”。最理想的锚点应该只知道风险和必要生活信息,不参与旧身份利益。

    姜岑坐在第三排。录像画质不清,仍能看见她抬头。后来周既明问有没有异议。

    姜岑举手。“如果锚点自己也有记忆缺口呢?”姜岑问。

    这是周序第一次听见四年前姜岑的声音。比云栖公馆里的她快一些,也更硬。

    “那就不该让她做锚点。”周既明说。

    姜岑没有放下手。“已经做了呢?”姜岑问。

    会议室里有人笑,以为她在举假设。周既明没有笑。

    “重新评估。”周既明说。

    “谁评估?”姜岑问。

    周既明停了两秒。

    “不能是原项目组。”周既明说。

    培训录像的同一天还有一份匿名课后反馈。五名观察员都要填写,系统只保留设备编号。技术员把设备序列和当日领用表对上,第三份来自姜岑。她在“锚点是否可以替对象调整生活路线”一栏选了“仅限紧急风险”,旁边手写:“不能因为知道得多,就默认比本人更会过他的日子。”周序看完很久没有翻页。三年以后,姜岑亲手替他改过大量派件路线。她明知道这条边界。

    “她后来为什么改?”陈警官问。

    没有材料直接回答。但后续风险日志能看到变化。最初姜岑只在周序出现明显头痛、错认和夜间定向异常时调整路线。后来调整越来越细,连他可能经过的旧餐馆、旧桥和诊所都绕开。保护从应急慢慢变成日常。没有某一天明确宣布“从今天开始替他决定”。边界就是这样一点点没的。周序觉得这比一个坏人突然越线更可信,也更危险。人很少在第一次替别人做决定时就觉得自己在控制。通常都觉得这次有理由。下一次理由更充分,再下一次已经成了习惯。姜岑如此。过去的周既明也一样。他先帮姜岑争取离开封闭病区,再同意她留在项目工作;先反对用旧同意压住失忆后的本人,再批准一套能把现实生活当治疗工具的方案。每一步都能找到当时的理由。连起来,才看出他们怎样走到了后面。

    录像到这里被切掉一段。下一段恢复时已经换到别的话题。周序把这几十秒看了四遍。那时候周既明知道姜岑是谁吗?如果知道,他为什么还让她坐在观察组培训里?如果不知道,那照片和退出申请又怎么解释?技术员从电脑缓存里找到一封没有发出的邮件草稿。发件人周既明。

    收件人只有字母J。正文很短。“你要工作可以,但别进观察组。那里会让你把所有人的反应都当成指标。等你哪天分不清关心和记录,就晚了。”没有署名。草稿日期四年前八月二十九日,姜岑第一次以项目助理身份上班的那天。周序看着那个J。姜岑拼音首字母是J。但不能因为刚好对上就认定是她。陈警官同样要求查邮件客户端联系人缓存。缓存已经损坏,只恢复出一个备注:J—安澜。足够接近,却仍然留一层。

    第二天,警方找到了姜岑以前在临江租过的房子。不是安澜安排的病房,是她八月离开封闭区后自己租的一间一居室。房东已经换人,原租赁合同还在中介旧系统里。押金付款人是姜岑本人,担保联系人写周既明。周序和陈警官再次去了临江。房子在一条很窄的老街,窗户对着别人家的厨房后墙。现在住着一对刚结婚的小夫妻。警方没有进去翻,只确认户型和当年物业记录。

    一楼门卫室还保留旧访客本。四年前九月至十月,周既明一共登记过六次。第一次晚上九点到,十点十五走。第二次带了一袋超市东西。第三次登记时,保安备注“送钥匙”。最后一次是十月十一日。那时候姜岑已经正式进入观察组,周既明也开始筹备自己的身份隔离。保安换过人,没人记得他们。真正留下生活感的是小区附近一家缝补店。店主是个七十岁左右的女人。警方拿照片问,她认不出周既明,却对姜岑有一点印象。姜岑曾拿一件男式衬衣来改袖口,说人瘦了,衣服显得大。

    “男朋友?”陈警官问。

    “她说不是。”店主说。

    店主笑了一下。“不是最好记。”店主说。

    周序没有问为什么。

    有些人年轻时会把“不是什么”说得比“是什么”更认真。

    店主翻出一本旧账。那件衬衣没有姓名,只有取衣电话。号码已经注销,尾号和周既明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