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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她不是第一次认识他(2 / 5)

    旧电脑里还有一段没有归档的会议录音。录音文件名只有日期,四年前七月十六日。背景杂音很重,开头几分钟都是椅子挪动和纸张翻动。技术员把人声分离后,能听见姜岑本人。那应该是她第一次参加自己的处置讨论。项目医学组建议再做四周封闭观察。姜岑不同意。她没有说自己已经完全恢复,也没有声称项目伤害了她,只反复强调同一件事:如果继续住在一个所有行为都被记录的房间里,她永远不可能知道自己离开监控以后会怎样。

    “我要出去工作。”姜岑说。

    医学负责人提醒她现阶段不适合直接进入高压力社会环境。

    “那就让我自己失败一次。”姜岑说。

    会议里安静了几秒。随后出现周既明的声音。

    “失败的成本谁承担?”周既明问。

    “我。”姜岑说。

    “如果你再次出现定向问题?”周既明问。

    “我回来。”姜岑说。

    “如果你不记得自己应该回来?”周既明问。

    姜岑停了很久。“那就给我一个我愿意听的人。”姜岑说。

    这句话后来很可能成了“锚点”设计的一部分。会议继续讨论谁适合承担这个角色。医生希望是家属,姜岑拒绝。她没有解释家庭情况,只说不联系家里。项目人员提出安排专业观察员,姜岑也拒绝。

    “专业的人看我,还是工作。”姜岑说。

    最后没有结论。录音结束前,周既明单独说了一句。

    “先让她离开病区。”周既明说。

    这段录音让周序对那份“现实工作稳定方案”又有不同理解。周既明不是凭空把姜岑推去做观察员。姜岑自己要求恢复工作,拒绝继续被关在病区。可项目给出的解决方式仍然把她留在体系内部。两个人都作过选择。也都被现有选项限制。这使责任更难一刀切。

    周序把录音听完,没有因为姜岑当年说“我承担”就觉得所有后果都该算她自愿。一个人要求离开病区,不等于她同意以后成为别人的锚点;就像周序五月十八日同意恢复审计,也不等于同意恢复周既明全部身份。

    同意具体什么,边界在哪里,正是整个项目最喜欢模糊的地方。

    陈警官把这一点写进询问提纲,没有写进白板结论。“后面如果查责任,得按每一次具体授权分。”陈警官说。

    “不能写她自愿参加项目就完了。”周序说。

    “也不能写她什么都没同意。”陈警官说。

    周序点头。这种答案没有戏剧性。却比“受害者”三个字更接近人。警方找到答案的一部分,是在姜岑四年前的药物观察表里。七月九日,S-06连续三天拒绝进入治疗室。她没有要求退出项目,只要求离开封闭病区。记录写得很简单:对象认为持续被观察会让自己无法判断哪些行为属于本人,愿意承担症状反复风险,要求恢复普通生活。周既明的第二次退出申请就在第二天。

    再过五天,申请被拒。之后才出现“现实工作稳定”的方案。周序大概明白了。周既明没有把姜岑真正带出项目。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让她离开病床。这种做法当时可能救了她,也可能把她更深地留在系统里。姜岑后来能够领工牌、拿工资、住回普通房间,却仍然每天替项目记录别人,也继续被项目记录。周序想起她三十六岁时那些看似正常的生活习惯。每一件都可能来自这里。更难受的是,她后来把同样的方法用在周序身上。给他工作。给他路线。让老曹认识他。让普通人的日常把一个身份一点一点固定下来。

    她没有凭空发明这种保护。是周既明先对她做过。下午两点,警方去周氏旧档案库调当年观察组培训记录。周序没有一起去。他回了站点。这两天他几乎没正经送件,账号虽然恢复,片区已经被别人分走一半。老曹没有因为他有案子就给他保留最轻松的路线,下午塞给他二十三件,主要是老小区。周序骑车进第一条巷子时突然觉得舒服。不是因为喜欢工作。只是这里的规则简单。地址写三栋二零一,他就把东西送到三栋二零一。老人不方便下楼,就上楼。电话没人接,就按流程再联系。没有谁能因为三年前的一个签字,把二零一改成另一个城市。

    第四单是儿童滑板车,箱子太长,电梯门关不上。周序把箱子竖起来抱着上了十一楼。客户开门以后先问外箱怎么有个洞,周序蹲下来当面拍照,确认只是运输擦伤,没有碰到里面。十分钟处理完。客户签收。下楼时手机里收到陈警官发来的资料。

    观察组第一批训练人员一共五个。姜岑排第三。培训内容包括睡眠记录、路线偏差、熟人刺激、身体应激和“锚点稳定”。授课人名单里有周既明。周序站在十一楼电梯里看着自己的名字。门开了,他没出去。电梯又关一次,往地下室走。他给陈警官回消息,问有没有课程录像。有。晚上送完件,他直接去了派出所。录像是四年前八月三十一日。会议室里十几个人,镜头固定在最后一排。周既明站在白板前,讲的不是药物,而是如何判断受试者开始真正把新生活当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