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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姜岑也忘过(4 / 5)
四年前九月,姜岑已经成为项目助理以后,有一次深夜来找姜文瑛。她说自己连续三天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人站在一扇玻璃门外,她知道那个人认识她,自己却叫不出名字。姜文瑛没有给她加药,只让她把梦里能记得的东西写下来。纸上只有几行。玻璃门。左手表。蓝色文件夹。有人叫我小岑。最后一行被划掉过。侧着光仍能辨认。

    “周先生说我以前见过他。”

    周序看着那行字。

    “周先生是谁?”陈警官问。

    姜文瑛说自己当年也问过。姜岑没有回答。四年前九月,周既明还没有开始自己的身份隔离,但已经参与项目审计。如果“周先生”就是他,那么两个人在梧桐巷共同生活之前已经见过。而且姜岑忘过他。周序站起来去走廊接水。饮水机纸杯太薄,他接了一半便停。热水烫到杯壁,手指能感觉到温度。他想起陆衡说蓝06不让人帮忙端水,虎口有烫伤。那个男人又是谁?如果姜岑才是真正的ECHO-06,陆衡三年前看见的蓝06为什么是男人?编号仍然混乱。周序回到办公室,把这个问题提出来。姜文瑛听完,想了很久。早期S编号和腕带蓝编号不是同一套东西。S-06是临江医疗序列,蓝06则可能是九号仓行为训练床位。项目后期把两套编号合并,才造成现在所有人默认“06只有一个人”。

    “所以可能有两个六号?”周序问。

    “可能不止两个。”姜文瑛说。

    这句话没有让案子重新散开。

    反而解释了一件事:项目从一开始就没有把编号当人的名字。编号只代表一个位置、一张床、一种权限或者某一阶段任务。后来的人为了整理资料,硬把不同阶段的“六”拼成同一个人。

    真正值得追的是姜岑为什么被删除。警方从周氏内部档案找到四年前一份人事风险评估。姜岑转入观察组前,项目合规人员提出异议:受试者不得直接承担其他受试者的行为稳定工作,因为本人记忆缺口可能影响判断。这份异议没有通过。批准人一共有三名。其中一个是程启明。

    另一个是当时的项目医学负责人。第三个签名让周序坐了很久。周既明。签字日期在四年前九月十二日。过去的自己批准了姜岑从受试者变成观察者。周序没有任何关于这份文件的记忆。

    陈警官也没有替他解释。“签名需要鉴定。”陈警官说。

    “如果是真的呢?”周序问。

    “真的就算你过去做过的事。”陈警官说。

    “我现在不记得。”周序说。

    “法律责任看具体行为,不看你今天舒不舒服。”陈警官说。

    陈警官说完,把文件收进袋子。这句话不好听。周序却没有反感。过去一个月,他最怕的是所有人因为他失忆,就自动把周既明做过的一切归给另一个不存在的人。那样很轻松,也很假。傍晚返程前,姜文瑛问周序要不要看一段没有声音的旧录像。录像只有三十七码,是安澜走廊摄像头自动备份。姜岑成为项目助理后的第三天,她推着一辆药车从观察室出来。走到楼梯口时,一个穿浅色衬衣的男人从另一边过来。男人脸被曝光过度,只能看出身形。

    姜岑停了。她盯着对方几秒,没有说话。男人也停下来。最后是姜岑先让开路。男人走过去以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没有拥抱,没有激烈情绪,甚至没有一句台词。

    周序却反复看了三遍。“这是周既明?”周序问。

    “我不能百分之百确认。”姜文瑛说,“身形像。”

    周序把录像停在姜岑回头那一帧。她那时候不认识他,或者不能确认认识。可身体先停下来了。周序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第一次送件到云栖公馆时,姜岑会看他那么久。当时他以为她早就认识周既明,所以在确认任务对象。现在也可能还有另一层。一个曾经忘掉过别人的人,看见另一个已经忘掉自己的人。

    晚上十一点回到本市,周序没有直接回出租屋。他去了云栖公馆。七栋十二楼还封着。警方已经允许在陪同下重新清点部分非关键生活物品。值班民警给他开门以后,周序只在客厅待了十分钟。他找到姜岑以前常用的那只白色药盒。药盒背面贴过标签,撕掉后留下一小块胶。过去他们只把它当普通药盒,没有进一步拆。周序翻开内层,看见盒盖铰链里夹着一张很窄的纸条。上面不是密码,也不是项目编号。只有姜岑自己的字。“如果又忘了,先看冰箱第二层。”冰箱早已作为现场检查过,里面食物也处理了。第二层没有证据。

    姜文瑛的箱子里还有一本没有装订的护理记录。记录员不是姜文瑛本人,字迹换过三种,很多页只写时间和生理指标。S-06最初几天睡得很差,凌晨两三点经常醒。护士问她姓名,她每次都答得对;问前一天晚饭吃了什么,她有时会停很久。项目把这种停顿记成“检索延迟”。其中一页边角却有护士自己写的小字:今天自己把床边柜重新摆了一遍,说东西固定了就不容易找不到。

    周序看见这行字,想起姜岑后来家里的抽屉。剪刀永远在左边,药箱下面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