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序把两条消息转给陈警官。这一次他没有问能不能去。他知道陈警官不会让他一个人。真正让周序在意的是最后那几个字。姜岑为什么选快递。
林曼明明已经说过,是周序自己从三个工作里选的。
如果无疤男人说的是真话,那三年前那三个所谓选择,可能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答案。第二天晚上八点四十,广安同城还亮着灯。
这个承包点开在一排汽修铺中间,门头很小,里面却比周序所在的站点深。前半间堆商超件,后面隔了两道卷帘门,用来停电动面包车。墙上贴着各平台的旧价目表,最上面那张已经发黄,写着“夜间医药急送,三小时达”。
周序下午来附近送过一次件,没进去。他绕了两圈,把周边出口重新记了一遍。正门朝南,西边隔一间修车铺有条窄巷,后院翻过去是废弃洗车场。真正适合跑的是北侧卷帘门,出去就是支路,电动车两分钟能钻进老城区。陈警官没让他单独赴约。
警方的人从七点开始分散进附近店面。修车铺里两个穿工作服的男人其实是便衣,路口停着一辆没开警灯的车。周序身上只带普通手机,录音设备藏在工作服内袋。他没有穿防刺背心。陈警官原本坚持让他套一件,周序试了以后发现胳膊抬不起来,最后换成薄的软质背心,外面照样穿自己的快递服。
老曹不知道具体安排,只知道周序晚上有事。他把一只已经磨白边的旧头盔递给他。
“你那只昨天不是摔裂了?”老曹问。
“还能戴。”周序说。
“脑袋还能换?”老曹问。
周序接过旧头盔。
“暂时不能。”周序说。
老曹骂了一句,把头盔带子重新调好。九点整,广安同城正门没有人出来。
九点零四,一辆商超配送车回站。司机下车以后抱怨城北堵了四十分钟,里面的两个分拣员照常卸货。九点十二,卷帘门落下一半,像准备打烊。周序手机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内容只有一句:从西边修车铺进。
周序把屏幕给远处车里的陈警官看了一眼,没有马上动。他先走进修车铺。老板真的在修一辆旧面包车,抬头看见他,朝最里面努了下嘴。后墙有一扇平时堆轮胎挡住的小门,已经打开。门后是广安同城的侧仓。
里面没开顶灯,只亮两盏应急灯。纸箱堆得很高,中间留着一条只能过人的通道。周序进去以后,小门在身后没有关。无疤***在最里面。他今天没戴帽子。
灯从头顶斜下来,那张脸比银行地库里更清楚。周序甚至能看见他左眼下方一条极细的手术线。男人穿黑色卫衣,袖子挽到小臂,没有带包。两只手都放在外面,像有意让周序看见自己没拿东西。
男人先看见周序工作服上的反光条,也看见仓外显然多出来的人。他没有指望周序真会单独赴约,只说这一点和从前没变。周序让他报名字。男人这次没绕,告诉周序自己叫陆衡,只是这个名字如今还能不能算“真名”,连他自己也无法保证。
“你还想把这个名字拿回来?”周序问。
“想。”陆衡说。
“那为什么还替他们做我?”周序问。
陆衡看了他一会儿。
“因为我那时候觉得,有个名字总比没有强。”陆衡说。
陆衡三十四岁。公开记录里,他五年前死于一场仓库火灾。身份证已经注销,父母也拿到过死亡赔偿。陈警官耳机里显然同步查到了这个名字,因为周序听见内袋里的接收器轻轻震了一次。陆衡没有阻止。
周序直接问他的编号。陆衡承认自己就是ECHO-06。异常处置名单里,这个编号后面写着“终止”。陆衡随后纠正了周序的判断:脸不是终止以后才做成这样,顺序恰恰相反,先接受改造,后被项目写成终止。
陆衡原来并不属于周既明那一条线。他参加的是回声项目早期的行为重建试验。项目最开始想证明一件事:如果把一个人的面部特征、声纹、生活习惯和社会关系拆开,能不能在另一个人身上重建到足够被周围世界接受。真正昂贵的不是整形。是长期行为。
一个人怎么开门,怎么写字,接电话先说什么,走进陌生商场先看什么地方,吃饭先喝水还是先动筷子。这些东西单独看都没用,累积起来才像一个人。陆衡最早训练的模板就是周既明。
周序问为什么会选自己作为模板。陆衡给的答案很直接:因为最初出钱的人就是周既明。周序没有回避这件事,只让他继续讲下去。
周既明当时负责冷链和回声项目的一部分资金,自己提出用一名接近体型的对象做“身份连续性测试”。陆衡的骨骼结构合适,又缺钱。最初只做步态、语音和日常决策训练,后来项目越来越深,开始调整外貌。
陆衡承认第一次调整外貌是自愿的,之后的过程却逐渐失去选择权。说到这里,他只看了周序一眼。两个人都明白“和你差不多”指的是什么。
这句话没有再解释。陆衡说,姜岑不是他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