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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收人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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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签收人不存在(6 / 6)
周序认得。那地方现在是城市药品废弃物中转中心,普通快递进不去。三年前宏盛医药仍运营时,却拥有出入资格。地图角落写着一个日期。十一月二十一日。就是今天。

    下午四点。陈警官看到日期,没有让周序自己去。这一次周序也没争。他突然意识到,过去的自己给现在留的东西和姜岑很像。总把路放好,却不说路尽头是什么。这种习惯让人烦。中午,周序跟老曹在站点旁边吃了一碗牛肉面。老曹替他多要了一份牛肉,嘴上说今天算工伤慰问。周序吃到一半,老曹问他以后还回来送不送件。周序夹着面,想了很久。

    “账号解了再说。”周序说。

    “你都那个什么股东了,还送?”老曹问。

    “十二万六不用赔,我现在心情挺好。”周序说。

    老曹骂他没出息。周序没解释。周氏医疗那栋楼里的钱和股份目前都像别人的东西。倒是这碗面、这张塑料桌、旁边不断响的扫码枪,他知道怎么用,也知道多少钱。下午三点四十,陈警官的车来接他。北郊旧疾控仓外围已经有便衣先进去。仓库比想象中破,院墙新刷过,里面却还留着十年前的黄色警示线。四点整,没有人出现。

    四点零七分,一辆普通医废转运车从后门进场。司机手续齐全。车厢里装着医院回收的药盒和废针具,看不出异常。技术人员按照地图标记查到最里面一只停用冷库。门锁是新的。打开后,里面没有样本。只有七只银灰色保温箱。从ECHO-01排到ECHO-07。前六只空着。第七只箱子里放着一张死亡证明。姓名:周既明。死亡日期:三年前十月二日。与法院后来宣告死亡的日期完全不同。证明盖章单位早已注销。纸下面是一份快递面单。寄件人没有名字。收件人写姜岑。地址是云栖公馆七栋十二楼。状态已经变成灰色。系统备注只有一句。“收件人不存在。”周序站在冷库门口,突然明白《签收人不存在》从来不只是一个系统错误。这套项目里,名字可以死,身份可以借,活着的人也可以在数据库里不存在。

    姜岑死了。周既明被宣布死过两次。沈开元死过一次,现在躺在医院。至于周序,这个名字三年前才被一个女人在电动车店里替他说出口。他究竟算不算存在,系统没有资格替他回答。陈警官叫技术人员封箱。周序没有再碰那张面单。他走出冷库时,手机收到快递公司的通知。账号恢复了。总部让他下周一回站点接受复岗谈话,十二万六的赔偿冻结解除。周序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陈警官走在前面,回头问他笑什么。

    “没什么。”周序说。

    他只是忽然觉得,人活着有时候就是些很烦的小事。工资什么时候发,房东还让不让住,今天的件能不能送完,胃疼是不是又犯了。这些东西没办法证明周既明是谁,却能证明周序这三年确实过过。院外天已经开始暗。旧疾控仓门口停着几辆警车,也停着一辆陌生黑色轿车。车里没人下来。周序看了一眼车牌,没有过去。后面的事还很多。姜岑到底是自己用了那支药,还是有人把针推进她的手臂;程启明离开前说了什么;周承川究竟知道多少;前六个编号的人去了哪里;过去的周既明又给现在的他留下了多少后手。

    这些都还没答案。周序不急着把所有答案一次找完。至少今天,他知道自己下周一还有班可以上。这件事够具体。回城的路上,老曹又发来一张截图。站点后台恢复周序账号时,系统自动把被冻结的预约件重新分配。其中有一件早在十一月十三日就录入,原定十一月二十四日派送。因为寄件人设置了“指定派件员”,周序停职后一直挂在异常池里,没有自动转给别人。寄件人:姜岑。收件人:周序。周序盯着截图,让老曹先别拆,也别退。

    “又报警?”老曹问。

    “先放监控底下。”周序说。

    “里面不会又十二万吧?”老曹问。

    “最好别。”周序说。

    车窗外,天彻底黑下来。陈警官在前排听见他们通话,回头看了一眼。

    “你们这个站还能不能有点正常快递?”陈警官问。

    “正常的都送完了。”周序说。

    周一早上六点四十,周序提前到了站点。老曹把账号解封确认书扔给他,又把那件预约件从办公室保险柜拿出来。箱子比鞋盒稍大,重量不到一公斤,普通纸壳,没有冷链,没有保价。这种件他一天能送几十个。周序先扫描。系统提示预约时间未到,无法提前派送。他把箱子翻过来,看见面单最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手写字。不是系统备注。是姜岑写的。“周序签。”下一行又补了一句。“周既明别签。”字迹比她留在旅行袋里的那张便利贴稳,应该是更早写的。周序拿手指蹭了蹭纸面,墨当然不会掉。老曹在旁边催他先开晨会,七点半第一批件就要出车。院里几十辆电动车一台接一台亮灯,分拣员在喊线路号,塑料筐撞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周序把预约件放进自己的柜子,上了锁。今天才周一。离二十四号还有三天。这三天,他照样得送件。

    至于姜岑到底给“周序”留了什么,三天以后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