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很客气,办完手续就走了。三年过去,老曹早忘了长相。周序让他再想。老曹想了半天,只记得那女人左手缺一根小拇指。周序把这个特征发给陈警官。陈警官回得很快。回声项目财务名单里,有一个符合特征的人。赵士林的妻子,林曼。官方记录显示,她四年前死于癌症。周序看着手机,没有再惊讶。死人越来越多。活着的人反而越来越像临时借来的名字。
中午十二点四十,法院临时裁定下来了。死亡信托处置暂停七十二小时。理由不是法院已经确认周序就是周既明,只是申请人提交了足以动摇“周既明已死亡”这一事实基础的新证据。周承川没有公开回应。集团两点的会议照常开,只是不能处置那百分之十二点五的表决权。顾律师问周序要不要到场。周序想了想,去了。不是为了拿钱。他想看看过去的自己坐过什么位置。会议室还是昨天那间。这次多了七八个人。没人欢迎他,甚至没人给他准备名牌。周序坐在顾律师旁边,穿阿峰那件袖子偏短的黑卫衣,和一屋子西装很不搭。周承川看见他,只点了下头。会议先处理其他事项。周序听了二十分钟,很多财务词不懂,也没装懂。桌上有人偷偷看他,有人低头发消息。到死亡信托事项时,秘书宣布因法院临时裁定暂缓。
周承川没有反对。他合上文件。
“还有别的事吗?”周承川问。
周序从口袋里拿出周既明的旧工牌,放到桌上。
“有。”周序说。
会议室安静下来。
“城东九号仓以前是谁批的?”周序问。
财务负责人看向周承川。周承川没有躲。
“你。”周承川说。
“回声项目第一笔钱谁签的?”周序问。
“也是你。”周承川说。
“前六个对象的终止文件呢?”周序问。
周承川看着他。
“有你签的,也有我的。”周承川说。
周序点了点头。
“那就都别装好人。”周序说。
他说完,把姜岑那份财务表的保全通知交给集团法务。
“警察已经拿到副本。”周序说,“从今天开始,谁删一条,谁自己解释。”
没人拍桌,也没人站起来指着他骂。法务总监拿过通知,低头看条款。周承川沉默一会儿。
“你想回来?”周承川问。
“我连自己以前住哪儿都不知道。”周序说,“回来干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周承川问。
周序想起三年来每天早上六点多出站、月底对赔偿、冬天戴着湿手套扫码。他以前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少扣点钱,今天别爆仓,电动车别半路没电。现在有人问一个三年前死掉的富家孩子想要什么,他反而答不上来。最后他说了一句最实际的。
“先把姜岑怎么死的查清。”周序说。
会议开不下去了。周序离开时,周承川追到走廊。他手里没有文件,只拿着自己的手机。
“姜岑找过我。”周承川说。
周序停下。
“什么时候?”周序问。
“十六号晚上。”周承川说,“她让我给你恢复身份。”
“你答应了吗?”周序问。
“没有。”周承川说。
“为什么?”周序问。
周承川看着玻璃墙外的城市。
“因为周既明回来,回声就能重新启动最高权限。”周承川说,“你以为大家都想让你恢复,是因为那十二点五的股份。股份值钱,权限更值钱。”
周序没说话。
“我希望周既明继续死。”周承川说,“至少这件事上,我和姜岑后来想的一样。”
周序看着他。
“那她为什么死?”周序问。
周承川摇头。
“我不知道。”周承川说。
又是这三个字。这一次周序信了一半。他走出大楼时,下午三点多。四十八小时还没完全到。手机里没有新的姜岑消息。她预设的那些东西似乎到这里停了。周序突然不知道下一步往哪走。过去一天半,他一直被她留下的地址、照片、车票和人往前推。现在这些线索突然断掉,城市一下恢复原来的样子。高架堵车,外卖员在路口抢黄灯,公司门口有人蹲着抽烟。没有谁知道一个死去女人留下的计划已经走到末尾。周序去了云栖公馆。十二楼还封着。陈阿姨出来倒垃圾,看见他站在电梯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一点。
“警察说你暂时没事。”陈阿姨说。
“嗯。”周序说。
老太太看了他一会儿。
“姜岑这姑娘其实挺能忍。”陈阿姨说,“前天我还问她是不是要搬家,她说可能出去一阵。”
周序抬头。
“她还说什么?”周序问。
陈阿姨想了想。
“问我养花的人要是突然走了,花怎么办。”陈阿姨说。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