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是,接下来怎么办?”
他看向李觅:“盟主,你说句话吧,是继续打,还是退?”
李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的怒火。
他知道,此刻若再发火,这个联盟当场就得散伙。
他重新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从容。
“打,自然是要打的,这一仗虽然输了,可咱们主力还在,兵力依旧优于官军……”
“兵力优于官军?”刘武嗤笑一声,“盟主,你算算,咱们还剩多少人?十八万大军,死了五万,跑了两三万,剩下十万出头,人心都散了,拿什么打?”
李觅瞬间就被噎住了。
之前当上盟主时,他感觉那叫一个自我良好,认为不管任何问题,自己都可一言而决。
可经历失败后,他这才发现,统军作战这种事情,的确非自己所长。
他下意识地便想到了徐茂。
那个从一开始就劝他速战速决的人,结果被他冷落的男人。
李觅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里的徐茂身上。
徐茂坐在最末的位置,背靠着帐柱,双眼半阖,像是在打瞌睡。
他显然是有一点心灰意冷了,从始至终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徐茂。”李觅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和示弱,“你说说,这一仗,接下来该怎么走?”
帐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角落。
徐茂缓缓睁开眼。
他看了看李觅,又看了看帐中诸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还打什么?”
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却让帐中的火盆都仿佛冷了几分。
徐茂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诸位,之前我说速战速决,你们说围点打援,结果呢?朝廷援军是来了几路,被咱们吃掉了一些,可大头没动着,李家这一来,局面彻底翻了。”
经历的多了,他对于所谓的联军,已没有任何的期待。
对李觅彻底失望,已经心生去意的他,此刻完全没有了顾忌,干脆直抒胸臆起来。
“第一,咱们损兵折将,士气已失,李岗寨折了王当,长乐军折了熊紫,王家折了裴基,反观官军那边,紫翎卫虽然打残了,可主力尚存,再加上李家援军,力量有增无减。”
“第二,李家救驾之功,朝廷必定大加封赏,消息传出去,观望的那些援军谁还坐得住?三路、五路、十路援军,陆陆续续都会来,咱们在平山多待一天,围上来的官军就多一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徐茂的目光落在李觅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咱们自己的心散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帐中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炭火炸开的细响。
在将话说开后,徐茂也不理会众人心中所想,自嘲一笑。
“在座的每一位,都想保存实力,这没错,换了我,我也这么想,可十几路人都这么想,这仗就没法打了。”
“秦安和宇文荣为什么能以少胜多?因为他们是一体的,宇文荣在前面冲,秦安在后面调度,一个拼命杀,一个拼命算,毫无保留。”
“咱们呢?各家都恨不得把别人都推到前面去送死,自己坐收渔利,各怀鬼胎,这仗,还打什么?”
徐茂说完,重新靠回帐柱上,闭上了眼睛,一副言尽于此的模样。
帐中久久无人说话。
李觅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想反驳,想拍案而起,想指着徐茂的鼻子骂他动摇军心。
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徐茂说的是实话。
“徐茂说得对。”原本一直和徐茂唱反调的王冲,竟是站起来支持了。
他环顾帐中众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王家,从洛城打到平山,家底已经打光了,裴庆那孩子心气都没了,我得带他回去,找个地方安生休养。”
他顿了顿,看向李觅:“盟主,这仗,我王家不奉陪了。”
这话一出,帐中一片哗然。
王冲是什么人?
在场众人里最滑头、最会算计的老狐狸。
他都开口说撤,那这仗还打个屁?
“我也撤。”沈兴紧跟着站起来,“我的人马打没了三成,再不回去,老巢都要被人端了。”
“我也走。”刘武叹气,“平山这地方,待着也是等死。”
萧洗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李觅,又看了看窦夏,最终也站了起来:“我……我也回去吧。”
一个接一个,小首领们纷纷起身,拱手告辞。
李觅坐在上首,看着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走,拳头紧握,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长乐王。”他最后看向唯一没动的窦夏。
窦夏放下酒碗,慢悠悠地站起来。
他看了看李觅,又看了看徐茂,叹息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