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谢长风来了。
半边脸有点肿,眼睛眯成一条缝,额头上凸着个包,尖儿都朝天上。
他杵在桌前,一脸悲怆:
“你就是这样当哥的?当领导的?出卖兄弟,出卖下属,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林昭端详了他半晌,点点头,由衷夸赞:
“这形象,真男人。”
顿了顿,还补了句专业的:
“肿而不淤,避骨就肉,分寸精准,不愧是咱们医院院长。”
谢长风的嘴唇都哆嗦了。一句话都说出不来。
说来也怪,揍完了谢长风,陈素反倒消停了。
她不闹着要回临河州了,也不再给林昭脸色看。到了傍晚,她甚至主动走到院子里,看着正在忙碌的三个男人,问了一句:“今晚吃什么?”
谢长风捂着自己肿起来的腮帮子,瓮声瓮气地说:“要不……咱们自己做?”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于是“三”个人挽起袖子,在灵州府衙后院的厨房里忙活开了。
府里的厨役们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几位大官人亲自动手做饭,想帮忙又插不上手,只好在旁边递递盘子。
谢长风虽然挨了揍,但干活不含糊。他系上围裙,起锅烧油,炸了个溜肉段。肉块裹着面糊下锅,在油里翻滚成金黄色,捞出来控油,再调个芡汁翻炒几下,出锅装盘,色泽金黄,外酥里嫩。
马振邦是天津人,做了一道老爆三。猪里脊、猪肝、猪腰切片上浆,旺火热油爆炒,加入蒜片和调料翻匀出锅。大宋没有甜面酱,他用豆酱对付了一下,但那股子酱香和镬气依然扑鼻而来。
林昭则做了一道京酱肉丝。瘦肉切丝上浆滑熟,用豆酱调汁翻炒,配上厨子烙的薄饼,一卷一咬,酱香浓郁。他还特意让厨子把薄饼擀得透亮,烙出来软韧适中。
三个人各做了一个拿手菜,其余的菜就交给了下面的厨子。
陈素什么也不做,像个祖宗奶奶似的坐在饭桌前,翘着二郎腿等吃。
菜上齐了,陈素拿起筷子,挨个尝了一口。她皱着眉头,看着三人,给出了评语:“没得味道。”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陈素又补了一句:“不辣。”
谢长风不乐意了:“哎,陈素,事儿别太多啊。大宋可没有辣椒,你不知道吗?”
陈素瞪眼。
林昭笑呵呵地站起来:“谁说没有?”
他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陶罐,递给陈素。陈素打开盖子,一股辛辣的气味扑鼻而来。她用筷子尖挑了点儿放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是什么?”
“艾油,”林昭道,“又叫食茱萸油。怎么样?”
陈素又尝了尝,咂咂嘴:“够劲,烧得舌头火辣辣的……就是有点儿苦。”
“不是,”谢长风舔了舔嘴唇,站起来,“你给我尝尝。”
在陈素充满仇恨的眼神里,他拿筷子挑了一点,放舌尖,吧嗒吧嗒嘴:
“嚯!你还别说,这劲道真不比辣椒差啊。我去……”
他还想再来一筷子,陶罐被陈素一把拿回去,抱到了自己那一边。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三个男人重新落座。
府里的下人端上来一坛酒,起开泥封,一人一大碗。
边喝,边聊。
马振邦看着林昭,一脸敬佩:
“头儿,我真服了你了。你是怎么想到,用炸灵州的方式下兴庆府的?”
谢长风瞪大眼睛:
“怎么?这里面有故事?”
林昭喝了口酒:
“马哥,如果兴庆府和灵州,我都用武力硬攻,你告诉我,手榴弹、炸药,够吗?”
马振邦摇头:
“不够。两座都是坚城,炸药少了没用,多了根本不够。”
林昭笑得很自信:
“所以,我莫不如把灵州炸个稀烂。让兴庆府的人看看下场,他们自己就会明白,兴庆府死再多的人,也守不住。以他们的智商,弄懂‘存人失地、存地失人’的关系,并不难。”
谢长风张大了嘴:
“哥,你的意思是,咱们要是全凭武力打,恐怕只能打下一座城?”
林昭点点头:
“有这个可能。但可以确定的是,一定会死很多人。”
“咱们的兵,是一个个练出来的。我接受不了古代这种拿人命去填城墙的战术。”
陈素笑着看三个人说话,自己也倒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
林昭继续道:
“马哥,贺兰山的铁矿、铜矿、煤矿,都占了吧?”
“长顺去了,这几天应该回话,应该没问题。”马振邦道,“不过清河村那边传过话来了,硝石、硫磺,都不太够了。”
谢长风一旁道:
“那买啊!咱们还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