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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红问出那句话之后,韩沥没急着开口。
屋里那盏灯已经熬得快见底了,火苗缩成一小朵,晃晃悠悠的,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长一短,都斜着。
窗外的蟋蟀不知道什么时候歇了,只剩夜风偶尔擦过窗棂的声,闷闷的,像远处有人在磨什么钝东西。
韩沥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水喝干,放下,杯底磕在矮案上,轻轻"嗒"了一声。
他抬起眼,看着白芊红。
在深呼吸一口气后,韩沥首先看着白芊红,说出了以下这段话。
"你说得让我先讲了太后你才能讲白亦非,但实际上,你搞错了方向和顺序。"
韩沥扯起嘴唇,显得有些厌烦:"是白亦非先影响到了我,我有样学样影响了潮女妖,而太后,只是被我牵连的——事实上,我对太后的恶感一如既往,但她自己作死地撞进了我为白亦非和潮女妖准备的马陵道。"
他盯着白芊红,盯着此刻求知欲过甚的白芊红,补充一句:"只是这个马陵道是搭上我自己作为诱饵,加上我来到了秦国,该马陵道用不上了而已。"
白芊红的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收了一下。
"以身入局?"一听到马陵道,白芊红就知道这是韩沥在打搅自己的思维,让她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因为凡是跟庞涓有关的东西,就是先天容易提起她的注意。
韩沥没急着往下说,先给自己又续了半杯水。
水已经凉透了,壶嘴出来的时候连点热气都没有。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但到底没吐出来。
"我问你,在你有限的跟白亦非打交道的过程中,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韩沥率先问道。
白芊红想了不过一息。
"一个骄傲的人,一个跟世人大部分人所想并不相同的人。"白芊红不假思索地说道,"甚至——我都不好说他还是不是人——是不是在以自己作为一个人的身份屹立于世间。"
韩沥听完,手里的杯子停在了半空。
他看了白芊红一眼,那眼神里有点意外,又有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你的初步判定倒挺准。"韩沥赞同了一半,接下来详述了另一半,"白亦非跟我父王同龄,却因为夺命化枯蛊与冰系功法让他拥有了近乎不老的容颜和不俗的武功——但常年靠鲜血永葆青春和对百越宝藏,苍龙七宿的追寻让他虽然还是人,却又有跟人不是完全一致的视角。"
"所以你是反夜幕的?"白芊红终于听出来一丝戏肉。
但韩沥又推翻了白芊红的话:"我是靠主动加入夜幕,靠着夜幕的权势捡他们吃剩的残羹冷炙起家的,我要反夜幕,岂不是要反我自己?"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脸上却没什么得意。
灯油"噼啪"响了一声,像是替他叹口气。
"那你是反白亦非?"白芊红第一个猜测不成功,马上就兴起第二个猜测。
"我也不反白亦非。"韩沥对此又推翻了,"我和白亦非之间还以叔侄相称呢,你要我现在回去韩国,见到白亦非,我照样是要喊非叔的。"
白芊红没想到白亦非跟韩沥竟然有这样的叔侄关系:"那你谋他干什么?还有潮女妖……潮女妖明珠夫人?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韩沥把杯子往案上一搁,那一下比方才重了些。
"哼!还谋他干什么?"韩沥都不禁笑了,鼻子里长喷一口气,"在夜幕生存,第一条就是必须有用,而且要时刻保证有用,一旦用处与麻烦的比值成了反比……"
他顿了一下,像在咽回什么多余的话。屋外的风忽然大了一阵,把窗纸吹得轻轻一鼓,又瘪下去。
沉默了一会儿,韩沥对此垂下眼:"我早就知道翡翠虎活不长,但在我离开了韩国后,翡翠虎就迅速地死了——而且,应该是由白亦非处死的。"
他抬起眼,看着白芊红,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对旧日同僚的漠然。
"你说。"韩沥歪着头看向白芊红,"我要不要谋他。"
白芊红顿时不能作答了。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
毕竟在一个朝不保夕的组织里求存,要说一旦无用就会死作为生存根本——如何定义"有用"呢?这还真不是一个能简单回答的问题。
可就在这沉默里,白芊红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夜幕四凶将里,潮女妖明珠夫人不是韩王宠妃吗?!你说太后是撞进你的谋划,那你……"
白芊红咽了口唾沫,直愣愣地看着韩沥:"你在用对待赵太后的方式——对待你父王的宠妃?!"
灯焰在这一刻极轻地晃了一下,像是也被这句话给惊着了。
白芊红有些心跳起伏,没想到韩沥的癫狂和扭曲,甚至不是从进入秦国开始的——而是在他的韩国老家就开始了!
韩沥看着她这副样子,反倒松了下来。他往后靠了靠,把两条腿盘得舒服些,脸上浮起一个很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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