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谁捞了鱼生啃,死了别怪老天,怪自己嘴急!”
有人哭着笑了。有人捧着鱼,朝活人堡的方向磕头。
孟启没有去扶。
他还要回堡。
第一批车出李家庄时,天色擦黑。
车上是粮、盐、布、药材和铁器。
车后赶着牛羊。
骡马喘着粗气,拉着从前给李家拉粮的大车。
李玄膏被绑在车旁,嘴里塞着布。
他一路看着自己的粮车往外走,眼珠都红了。
燕七走到他旁边,低声道:
“别这么看。”
“你家老鼠都吃三年了。”
“也该换人吃了。”
李玄膏呜呜挣扎。
没人理他。
活人堡看见粮车回来时,先是没人敢信。
直到盐坛被抬下车,布匹堆在墙根,牛羊被赶进临时圈里,猪、鸡和恶犬肉被送到锅边,堡里才像忽然醒了。
张粟娘一脚踹开挡路的木板。
“别愣着!”
“你,劈柴!”
“你,烧水!”
“你,把猪血接住,别洒了!”
“那几只鸡去毛!”
“狗肉剁小点,老人嚼不动!”
“盐拿来。”
她停了一下,声音忽然大了。
“今日放盐!”
最后四个字一出,堡里的人全抬起头。
放盐。
比肉还叫人眼热。
赵铁脊扛着半扇猪肉走来,往案上一放。
“我砍肉。”
燕七抱着柴跑来。
“我搬柴。”
张粟娘看他一眼。
燕七立刻道:
“这次真是搬的。”
鹿奚奴拎着几只鸡,鸡毛落了她一身。
她脸冷得像冰。
“谁会拔毛?”
几个妇人笑起来。
笑声不大,却有了活人气色。
秦真人坐在火边验肉。
刀尖一挑。
“这块能吃。”
又挑一块。
“这块煮久些。”
他抬头看见有人伸手去舀凉水,张口就骂:
“烧开!”
“今日有盐有肉,还想死在一口脏水上?”
三口锅不够。又支了两口。
猪肉、鸡肉、狗肉一起下锅。
盐撒进去时,香气一下起来了。
有人端着碗,手抖得厉害。
有人喝了一口,眼泪直接掉进碗里。
张粟娘骂:
“哭什么?咸汤还嫌不够咸?”
那人一边哭一边笑,把碗抱得更紧。
孟启端起一碗肉汤,站在火边。
活人堡没有酒。
只有一锅从李家夺来的肉,一把从李家仓里拿来的盐,和一群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孟启说:
“今日这碗汤,不是天赏的。”
“是你们自己挣来的。”
他看向守墙的人,搬粮的人,开门的人,牵车的人,劈柴烧火的人。
“以后活人堡有饭,一起吃。”
“有刀,一起扛。“有恶人,一起打。”
“谁抢自己人的粮,斩。”
“谁替豪族烧仓报信,斩。”
他把碗里的汤喝了。
众人跟着喝。没有鼓。
没有誓词。
只有火烧得噼啪响。
可从这一夜起,活人堡不再只是一群逃命的人。
北营里,陈破军等了一夜。
没等来李家的粮车。
也没等来李家的报信人。
快到天亮时,一个浑身是泥的庄丁爬到营门口。
“李家……”
他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没了。”
陈破军慢慢站起。
帐中县兵全看着他。
庄丁又道:
“孟启开了仓,牵走车马,还放了私闸。”
“旧渠通了。”
“下游百姓捞到鱼了。”
帐里有人猛地抬头。
“旧渠真有水?”
没人敢答。
陈破军盯着那庄丁。
他没有问百姓有没有水喝。也没有问李家闸里为什么有鱼。
他只问:
“粮呢?”
庄丁哆嗦着说:
“运走了。”
陈破军一脚踹翻案几。
“传令。”
“今夜封营。”
“无令出营者,斩。”
“各伍查甲,查弩,查刀。”